大年初三。
正午十二点。
阳光毒辣。
像一把烧红的铁钳，死死夹住江南老宅的青石板。
宗祠广场内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尹志强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站在台阶下，脸色涨红，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身后是二十多个身穿唐装或西装的尹家旁系子弟。
他们眼神凶狠。
手里攥着手机，随时准备录像，或者——动手。
“爸！”
尹志强冲着太师椅上的尹志国喊道。
声音嘶哑。
带着哭腔，也带着恨意。
“让他们滚！这是家务事！警察凭什么抓人？”
尹志国坐在太师椅上。
手中的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地。
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看向广场中央。
那里站着两个人。
庞远。
李律师。
还有四名穿着制服、神情冷峻的经侦大队民警。
庞远没看尹志强。
也没看尹志国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律师手中那份文件上。
那是《家族信托受益权公证书》的原件。
从第一章藏在口袋，到被无视、捡拾、撕扯、张贴、收走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李律师的文件袋里。
纸张边缘有些磨损。
那是过去六个月里，无数双手试图摧毁它留下的痕迹。
但红印泥依然鲜红。
像血。
也像审判。
“庞远。”
尹志国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雇几个条子来祠堂闹事？这就是你的本事？”
他冷笑一声。
嘴角抽搐。
“我告诉你，这里是宗族重地。讲究的是长幼有序，血脉传承。你个外姓人，想动我的财产？做梦！”
他抬起手。
指向庞远。
手指颤抖。
不是因为虚弱。
是因为愤怒。
“志强，把这些人赶出去！谁敢拦着，就是跟整个尹家为敌！”
尹志强愣了一下。
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他猛地转身。
面向身后的族人。
高举双臂。
“听到了吗？”
他吼道。
“父亲说了！这是家务事！外人不得插手！”
“谁敢动这些警察一步，尹家逐出族谱！”
话音刚落。
人群骚动起来。
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往前迈了一步。
眼神不善地盯着那几名警察。
气氛瞬间紧绷。
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随时会崩断。
庞远依旧站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猎猎作响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声音很轻。
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还是这么蠢。”
他说。
不是对尹志强。
是对这个腐朽的家族。
李律师上前一步。
他没有理会尹志国的叫嚣。
也没有理会尹志强的煽动。
他只是从公文包里，拿出了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。
高高举起。
在阳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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