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。
正午。
阳光透过宗祠高耸的雕花窗棂，斜斜地切进来。
光柱里，尘埃浮动。
像无数细小的鬼魂，在挣扎，在喘息。
祠堂内，檀香燃尽。
剩下的只有陈年霉味，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尹志国坐在太师椅上。
背挺得很直。
手里那根紫檀木拐杖，被他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看着庞远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被冒犯的暴怒。
“把东西收起来。”
尹志国的声音不大。
却像重锤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这里是尹家宗祠。”
“不是你的法庭。”
“更不是让你表演魔术的地方。”
庞远没动。
他站在青石板上。
脚下是冰冷的触感。
顺着鞋底，蔓延到脚踝，膝盖，最后钻进心里。
很冷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注意力，全在那份文件上。
《家族信托受益权公证书》。
白纸黑字。
鲜红的印章。
在阳光下，红得像血。
庞远抬起手。
指尖夹着那份文件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又像是在展示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“岳父。”
庞远开口。
声音平静。
没有起伏。
“你刚才说，这是废纸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让大家都看看。”
“到底是不是废纸。”
他说着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青石板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尹家人的神经上。
尹志强站了起来。
脸色铁青。
他指着庞远的鼻子。
“你敢！”
“保安！保安呢？”
他吼道。
声音尖锐，带着破音。
两个身穿黑衣的保镖从两侧冲上来。
肌肉紧绷，眼神凶狠。
他们想要夺走那份文件。
或者，把庞远扔出去。
庞远没有躲。
他只是侧过头。
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律师。
李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镜片反光，遮住了他的眼神。
他向前一步。
挡在了庞远身前。
身体挺拔如松。
“根据《公证法》第三十六条。”
李律师的声音不高。
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。
“经依法公证的法律行为、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，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。”
“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们有什么证据？”
尹志强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律师，敢这么硬碰硬。
而且，用的是法律。
在这个讲究宗族规矩的地方，谈法律？
简直是笑话。
尹志国冷笑一声。
“法律？”
“在这里，我的规矩就是法律。”
他猛地挥动手中的拐杖。
指向门口。
“滚出去。”
“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。”
“谁敢阻拦，逐出宗族！”
这句话一出。
周围的族老们纷纷后退。
有人低头。
有人沉默。
没人敢出声。
空气凝固了。
像一块厚重的冰。
庞远看着这一切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早就知道。
尹志国怕的不是法律。
怕的是公开。
怕的是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，见光死。
他转过身。
面对尹志国。
举起手中的文件。
高高扬起。
“既然岳父不信。”
“那就请父亲亲自核对。”
“看看这上面的公章。”
“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尹志国眯起眼睛。
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个红色的印泥。
心脏莫名地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章……
形状有些特别。
不像标准的圆形公章。
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。
不可能。
那是私章。
是他从未对外公开过的私人备用章。
用来签署一些……不方便留痕的文件。
五年前成立信托时。
为了规避某些监管审查。
他用了这个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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