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，地下二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方远站在3号窗口前，手里攥着那张从希尔顿酒店带出来的复印件。
复印件的背面，那行铅笔写的落款时间：2014年5月19日。
祖父去世前一周。
信托设立的前一天。
这个时间戳像一根刺，扎在方远的眼底，也扎在程振业精心编织了十年的谎言上。
“我要查档。”方远将身份证和那份复印件推过玻璃挡板，“程氏集团，2014年至2019年的所有股权变更原始凭证。”
窗口后的办事员是个年轻女孩，戴着厚底眼镜，头也没抬。
“个人无权查阅企业非公开档案。”她的声音机械而冷漠，“需要律师函或者法院调查令。”
方远没有动怒。
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层阻力。
程振业能调动资源掩盖真相，自然也能封锁信息渠道。
但他忘了，方远这十年不是在程家当狗，而是在打磨自己的獠牙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，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那是《家族信托受益人确认书》的复印件。
第一章它被拍在桌上，第二章被程振业的手指按住，第三章被程婉撕开一角，第四章被公证员收回夹入卷宗，第五章被方远从卷宗中抽出并复印。
现在，这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，成了方远撬开铁幕的杠杆。
“这是经侦支队立案前的预审材料。”方远的声音低沉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上面有李公证员的签字背书，以及我父亲生前的授权委托公证书原件扫描件。”
办事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透过镜片看了方远一眼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，但很快被职业性的麻木覆盖。
“请稍等。”
她转身走向内间。
方远站在原地，目光扫过大厅。
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。
大厅角落里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。
男人低着头，看似在看手机，但方远注意到，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的一个硬物。
那是枪套的形状。
程振业的嗅觉很灵敏。
既然方远敢来查档，程振业就一定会派人来堵。
那个男人不是记者，也不是普通访客。
他是来销毁证据的。
方远的心跳加速，但呼吸依然平稳。
他需要争取时间。
十分钟后，办事员回来了。
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系统故障。”她说，“核心数据库正在维护，无法调取五年前的电子备份。”
方远冷笑一声。
“维护？”
“是的。”办事员避开他的视线，“建议您改天再来，或者走司法程序。”
方远知道，这不是故障。
是人为的阻断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，办事员并没有直接拒绝他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，递了出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方远接过纸袋，手感沉重。
“这是唯一剩下的纸质归档副本。”办事员压低声音，“按照规定，这部分资料已经封存，原则上不得外借。但我看你父亲的名字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只是摇了摇头，示意方远快走。
方远握紧纸袋，转身向旁边的自助查询区走去。
那里有一台老式的扫描仪和一台打印机。
只要把纸质档案扫描进去，就能留下电子证据。
哪怕原件被毁，电子数据也是呈堂证供。
他刚坐下，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了起来。
步伐不紧不慢，却带着一种捕猎者的压迫感，径直朝方远走来。
方远打开纸袋。
里面是一叠发黄的股权转让书。
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公章，墨迹早已氧化成暗褐色。
他的手快速翻动。
2014年，转让。
2015年，转让。
2016年，转让。
所有的受让方都是空壳公司。
所有的签名都是程振业。
直到最后一页。
日期：2019年12月31日。
动作：资产剥离协议签署。
受让方：离岸信托基金。
签署人：方建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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