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冰冷的手,死死扒着谢家老宅的窗棂。
闵婉侧身贴在书房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,呼吸被刻意压至最低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昂贵红木混合的味道,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壁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,像是某种预兆。
窗外雷声滚滚,掩盖了室内极轻的脚步声。
「……父亲,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。」
谢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,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。
他不再像往日那样温文尔雅,此刻的他,像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谢振业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背影佝偻,咳嗽声沉闷而规律。
「你欠下的债,不是钱能还清的。」
谢振业的声音迟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块。
「林家的钱,是带毒的诱饵。你以为娶了她,就能洗白你的罪证?」
「我没有!」
谢廷猛地拍在桌面上,震得桌上的文件微微颤动。
那是一份《家族信托修正案》草案。
闵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份文件上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布满了谢廷焦躁时留下的指纹。
这是原件。
不再是手机里的预览,不再是晚宴上的投影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足以将谢家拖入深渊的罪证。
「你没有选择。」
谢振业停下咳嗽,语气冷硬如铁。
「上市在即,股价不能跌。如果你死了,谢家就完了。」
「所以,你要牺牲我?」
谢廷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愤怒。
「用闵婉那个疯女人的‘精神异常’鉴定报告,来换取家族的清白?」
闵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疯女人”,不过是他们精心编织的一张网。
谢振业沉默了片刻。
只有打火机点燃雪茄的声音,嘶嘶作响,像是在燃烧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「她是个麻烦。」
谢振业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「但她也是谢家的儿媳。只要她活着,谢廷就还有退路。」
「如果她消失了,或者彻底疯了,谢廷才能毫无顾忌地迎娶林家千金。」
「这笔账,很划算。」
闵婉的手指紧紧扣住窗帘的褶皱,指甲几乎嵌入布料。
划算。
多么冷酷的计算。
在她出狱后的四十八小时内,她从一个妻子,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。
而现在,连谢振业也加入了这场围猎。
「那份鉴定报告,我已经让人去办了。」
谢振业继续说道,声音平稳得令人发指。
「明晚的家族会议上,我会以‘保护家族声誉’为由,申请对她的行为能力进行限制。」
「一旦生效,她将失去所有追索权,包括对《家族信托修正案》的任何质疑。」
谢廷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「谢谢父亲。」
「别高兴得太早。」
谢振业冷冷地打断他。
「闵婉不是省油的灯。她在狱里结识了律师,手里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牌。」
「所以,今晚你必须把那份修正案的原件拿回来。」
「只有原件在手,我们才能彻底切断她与谢家的法律联系。」
闵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谢廷要原件?
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提包。
包里空空如也。
第六章,她将原件锁进了保险箱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牌,也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但现在,谢廷以为原件还在她手里,或者以为她能轻易拿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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