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更大了。
陆家嘴的暴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霓虹都冲刷干净,只剩下灰暗的天光透过落地窗渗进来,给书房镀上了一层冷冽的蓝调。
薛婉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风暴中努力扎根的孤竹。
她面前的那份《家族信托补充协议》厚重而冰冷,纸张边缘锋利,仿佛随时准备割破她的指尖。
钢笔悬在签名栏上方三厘米处,笔尖微微颤抖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这种静止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窒息。
余铮站在窗边,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。
他手里的那块百达翡丽陀飞轮怀表,此刻正发出极其细微、却又清晰可闻的“滴答”声。
那声音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心跳,一下又一下,敲击在薛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薛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缓缓开口:
「余铮,你的表停了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而不是在指控一个即将剥夺她继承权的男人。
余铮没有立刻回头。
他的手指依旧摩挲着怀表的表冠,指腹下的金属触感冰凉而坚硬。
过了两秒,他才转过身,眼神深邃如潭,看不出任何波澜:
「是吗?」
他走近几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。
他将怀表举到薛婉眼前,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18:05。
「薛婉,你太紧张了。」
余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那是上位者对失败者的怜悯,尽管他们之间并没有胜负之分,只有博弈。
「时间还在走,只是比你预想的要慢一些。」
薛婉盯着那块表。
铂金表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,表链上的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无比,象征着余家世代积累的财富与权力。
但她注意到,余铮的手指在触碰表冠时,有一个极小的停顿。
那个停顿只有不到半秒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不会发现。
但薛婉看到了。
就像她在法律条款的字里行间寻找漏洞一样,她也开始审视这个男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「我在意的是,」薛婉放下手中的钢笔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姿态优雅却带着防御性,「为什么你要特意调整这块表的时间?」
余铮挑眉,似乎对她的敏锐感到意外,但更多的是不屑。
「调整?」
他轻笑一声,将怀表随手扔在协议旁边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「薛婉,你以为我在玩什么把戏?这块表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,它走得准不准,取决于它的机芯,而不是我的心境。」
他说得理所当然,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但在薛婉眼里,这更像是一种掩饰。
如果仅仅是为了计时,没必要在签字前反复校准;如果仅仅是为了纪念,没必要在谈判桌上把它当作施压的工具。
她记得刚才那一瞬,余铮的眼神在看向怀表时,闪过一丝慌乱。
那不是面对情敌时的嫉妒,也不是面对敌人时的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恐惧。
对时间的恐惧。
或者说,是对某个特定时刻到来的恐惧。
「是吗?」薛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,「可是余总,在商业谈判中,控制节奏往往比控制内容更重要。」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余铮的眼睛:
「你拨动表冠的那一刻,心跳加速了0.5秒。这是生理反应,骗不了人。」
余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原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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