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舱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监护仪发出‘滴——滴——’两声极其微弱却沉重的回响。
白昼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。
或者说，他感觉不到自己还有手指。
视野里，那根连接后颈的神经接口线缆已经崩断了一半，裸露出的铜丝在幽蓝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体锚点。
只要用力扯动它，就能切断与‘天枢号’主控系统的神经链接。
哪怕这意味着飞船会立刻坠入黑洞的事件视界。
哪怕这意味着死亡。
“不……”
白昼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极度理性的疏离感。
他想切断。
立刻。
现在。
但他做不到。
因为他的心脏，不再是那颗属于人类的、有血有肉的器官。
它是引擎。
是燃料。
是这艘正在解体的钢铁巨兽唯一的动力源。
咚。
心跳声在耳膜深处炸开。
这一次，没有回音。
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，从胸腔内部传来。
白昼低头看去。
胸口的制服早已破烂不堪，皮肤下的青筋暴起，像是一条条蠕动的黑色蚯蚓。
它们不再输送血液。
它们在传输数据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将那段被庞指挥试图掩盖的真相，强行泵入引力波网络。
仪表盘上的红光疯狂闪烁。
功率输出：800%。
900%。
1000%。
警告声被淹没在一种更宏大的背景音中。
那是来自深空的低语。
古老文明的召唤信号。
它不再是单调的脉冲。
而是狂喜的频率。
像是在欢呼。
像是在迎接归来的游子。
白昼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用最后的生命力，完成最后一次广播。
确保“项目零号”的真相，覆盖整个可观测宇宙。
但阻力还在。
即使庞指挥瘫软在地，即使那份逐渐失效的控制权文件已被格式化删除。
物理层面的自毁程序，依然在执行。
这是庞指挥留下的最后遗产。
一个无法被软件屏蔽的硬件锁。
倒计时归零的瞬间，舰桥内的重力场发生了逆转。
所有未固定的物体，包括白昼残破的身体，都被狠狠甩向虚空。
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刺耳的电流噪音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尖叫。
白昼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视野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那是一只机械眼。
瞳孔深邃，倒映着地球的残骸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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