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层的空气里,弥漫着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灰尘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厚重的雾,黏在裴听澜的喉咙口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他推开那扇沉重的不锈钢门时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。
走廊尽头的冷光灯管闪烁了两下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惨白的光,和两侧排列整齐的冷藏柜。
那些金属柜体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,顺着冰冷的缝隙缓缓滑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间隙上。
裴听澜一步步走过去,皮鞋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,回声空旷而寂寥。
他在第三个冰柜前停下。
编号:03。
苏念的名字刻在旁边的铭牌上,字迹冰冷,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裴先生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林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司法程序还没有走完。”林医生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根据医院规定,未经警方许可,任何人不得开启停尸间。”
裴听澜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冰柜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。
林医生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身,挡住了去路。
“如果你强行开启,就是毁坏证据。”林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,“到时候,不仅你要承担刑事责任,连你刚出生的孩子,都会成为这场闹剧的牺牲品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但裴听澜笑了。
那笑容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寒冷。
“崔明远已经跑了。”裴听澜转过头,直视着林医生,“他扔下了那份伪造的报告单。你以为,我会信你的鬼话吗?”
林医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很快,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。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林医生说,“和我无关。我只负责确保尸体完整。”
“是吗?”
裴听澜猛地伸手,抓住了林医生的衣领。
动作快得让林医生来不及反应。
“五年前,是你建议我接受记忆清除手术的。”裴听澜凑近他,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鼻尖,“你说那样能让我‘解脱’。”
“但现在,我想起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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