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温灭菌车间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崔默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,肋骨断裂处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世界是死的。
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死,而是感官被强行切断后的虚无。
耳道里只剩下血液流动的轰鸣,咚,咚,咚。
这声音太吵了。
吵得他头痛欲裂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危险来自前方那团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的黑影。
温主管没有死透。
或者说,温主管从来就不是一个人。
崔默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沾满了刚才排放阀喷出的强碱液,皮肤泛着诡异的白色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如果不动,心跳就会暴露位置。
“禁止丢弃活体”。
这条规则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。
只要他还活着,他就不能成为废料。
但怪物喜欢听心跳。
这是昨晚他在老赵的遗物里拼凑出的真相。
回声兽不靠眼睛看,它靠频率找。
每分钟72次的心跳,是诱饵。
也是死刑判决。
崔默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心脏慢下来。
没用。
胸腔里的鼓点越来越急,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拼命敲击。
*咚、咚、咚、咚。*
频率正在攀升。
80次。
90次。
前方的蒸汽中,传来一声轻微的、类似昆虫振翅的低频嗡鸣。
那是回声兽在回应。
它在靠近。
崔默眯起眼睛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的听力虽然断了,但身体对震动的触觉还在放大。
地面传来的微弱颤动,顺着鞋底爬上小腿,钻进脊椎。
左边三米,有东西在蠕动。
右边两米,空气变得冰冷刺骨。
而正前方,那个穿着笔挺雨衣的身影,正站在高压蒸汽喷嘴下。
温主管的雨衣上沾满了污渍,那些污渍在蒸汽的氤氲中看起来像是在流血。
他手里依然攥着那块擦不干净的怀表。
指针在疯狂旋转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快得不合常理。
崔默握紧了手中的铁撬棍。
这根撬棍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他作为清洁工的工具。
他必须利用这里的环境。
高温,高压,以及那条该死的规则。
如果他现在冲出去,会被蒸汽烫伤,会被触手绞杀。
但如果他不动,心跳声会把他也吞噬。
崔默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上。
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紧急冷却按钮。
按下它,高温蒸汽会瞬间凝结成水雾。
温度骤降会让回声兽的行动迟缓。
但也会让温主管的核心温度失衡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温主管的弱点不在外壳,而在内部。
崔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绝对的寂静中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前方的黑影停滞了一瞬。
温主管缓缓转过头。
那张脸已经模糊不清,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角质层,像是某种甲壳类动物。
但他的眼神依然浑浊却锐利。
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「你听得见吗,小崔?」
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。
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响起的共振。
崔默没有回答。
他观察着温主管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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