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废弃仓库的深处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纸张混合的腥气。
许默坐在一台改装过的终端前，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，将眼底的青黑照得无所遁形。
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，频率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【电量：93%】
比上一秒，掉了一格。
这一格不是消耗，是“写入”时的系统反噬。
他在伪造证据。
他要制造一个“见证者”。
在这个被系统规则封锁的世界里，如果一个人不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和物理记录中，他还是‘人’吗？还是系统制造的另一个数据漏洞？
许默需要答案。
也需要一个能让薛总承认罪行的电子墓碑，以此作为小雅心脏起搏器的永久燃料源。
“你在做梦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阿鬼靠在生锈的铁柱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带血的硬币。
他是地下黑市的掮客，也是系统在地面的执行者之一。
“薛总的精神空间，早就成了系统的‘防火墙节点’。”
阿鬼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散开。
“你现在的每一次写入，都是在往高压线上泼水。”
许默没有抬头。
屏幕上，一行行代码正在疯狂滚动。
那是薛总残留的意识碎片，贪婪、恐惧、傲慢，像腐烂的肉块一样纠缠在一起。
许默要将这些碎片重组，拼凑出一份“忏悔录”。
一份指向许默是“唯一救世主”，并承认自己非法牟取暴利导致他人死亡的证据。
只要这份证据生成，世界记录就会强制更新。
系统将不得不承认许默行为的合法性。
从而锁定小雅的起搏器电源。
“难度系数上调至S级。”
许默低声说道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这是林医生介入后，系统给他的惩罚。
也是他必须跨越的鸿沟。
“如果你失败了，排异反应会瞬间烧毁你的神经中枢。”
阿鬼走近几步，眼神里带着戏谑。
“而且，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？”
许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。
系统要求献祭一段“未被污染的悔恨记忆”。
作为交换，阿鬼帮他绕过防火墙的第一层校验。
许默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十年前的冬夜。
大雪纷飞。
亡妻躺在病床上，呼吸微弱。
他想握住她的手。
但他没钱支付最后的护理费。
护士把他赶出了病房。
他站在走廊尽头，隔着玻璃，看着妻子最后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恨，只有失望。
那是他此生最大的悔恨。
是他自我惩罚的道德支点。
只要想起那个画面，他就觉得自己还活着，还是个有罪的人。
而现在，他要把它卖掉。
为了女儿。
“成交。”
许默睁开眼。
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一潭死水。
阿鬼笑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，扔在桌上。
“记住，一旦交出，你就再也想不起那种痛了。”
许默没有说话。
他将手按在终端机的生物识别区。
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大脑。
剧痛。
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。
他看见那段记忆在眼前碎裂。
大雪、病床、绝望的眼神……
一切都在褪色。
变成白色的噪点。
然后，消失。
彻底消失。
许默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随后，他缓缓松开了手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他抬起头时，眼神已经变得空洞而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