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旧城区狭窄的柏油路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洼里破碎、重组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许默站在中介门店的后巷口，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风衣下摆滴落。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手机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【当前电量：30%】
【距离下一单目标达成所需电量：+15%】
【剩余时间：23小时47分】
数字冰冷而精确，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手术刀。
“薛总的人还在前面。”阿鬼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滑。这个黑市掮客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伞面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。
许默没有看他，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。红色的标记点在前方三个街区外闪烁。
“路堵死了。”许默说，“高架桥塌了一段，交警封锁了主路。”
“那是薛总的‘杰作’。”阿鬼嗤笑一声，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瞬间被雨水打散，“他想把你困在店里，等系统判定你超时未完成任务，再派手下进来收尸。顺便拿走你那套破房子。”
许默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他在赌我走不了后门。”
“你以为你能翻过那堵墙？”阿鬼指了指巷子深处，“墙外是薛总的私人领地，装满了红外感应器。而且，今晚的风向不对，烟雾弹也掩盖不住你的热源。”
许默沉默了两秒。
大脑中的系统界面自动展开，无数数据流在他视网膜上飞速闪过。他在计算概率。
正面突围成功率：0.3%。
潜行通过废弃下水道：45%。
利用环境盲区绕行：68%。
“带路。”许默收起手机，转身走向巷子尽头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阿鬼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有点意思。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。”
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腐烂垃圾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许默屏住呼吸，迈进了黑暗。
***
下水道里的积水没过脚踝，冰冷刺骨。
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觉到脚底踩到某种软绵绵的东西。许默没有低头看，他知道那是什么。在这座城市的地下，贫穷和死亡总是如影随形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那是一个通往地面的检修井盖。
许默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上方传来沉闷的车流声，还有警笛的呼啸。
“这里安全吗？”许默问。
“当然。”阿鬼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“这是老城的盲点，薛总的监控覆盖不到这里。上去之后，左转进入一条小巷，就能绕过他的眼线。”
许默点了点头，开始用力撬动井盖。
就在井盖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，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的排水沟里传了出来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许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在堆积如山的黑色垃圾袋旁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那是一个流浪汉，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军大衣，浑身沾满了污泥和血渍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咕噜作响的气泡音。
许默认出了那种声音。
肺水肿。晚期肺癌并发心力衰竭。
在这个城市，这种死法很常见。没钱买药，没钱住院，只能烂在角落里，等着身体机能彻底停止。
许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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