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反复切割着许默的耳膜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沉闷得仿佛要砸碎旧城区每一块脆弱的玻璃。办公室内，只有那台老旧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，照亮了许默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脸。
视网膜上，一行猩红的数字正在跳动：【起搏器剩余电量：15%】。
这不仅仅是数字，是林小雅心脏跳动的倒计时。每秒减少0.01%，意味着她离死亡又近了一步。
“警告：能量费缴纳截止时间为今晚23:59。”
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，没有感情，只有绝对的规则。
许默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斥着潮湿霉变的空气味。他抬起手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，但眼神却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。
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那片漆黑的虚空。
【系统面板已激活】
【当前任务：强制成交·灵魂契约】
【目标：一位急需房源的独居老人】
【难度：E级（新手引导）】
【奖励：初始电量+15%】
【代价：献祭一段关于目标的温暖记忆】
这就是那个所谓的“救赎系统”。它不关心道德，只交易数据。
许默睁开眼，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。那是他作为中介最后的一点尊严，也是通往女儿生路的唯一门票。
门被推开了。
风卷着雨丝扑进来，吹乱了桌上的文件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是林医生。
“许默，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，却藏不住一丝颤抖，“我查到了你的账户流水。你在转移资产？还是在……卖命？”
许默没有回头。他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，距离点击只差一毫米。
“林医生，这里是私人场所。”许默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请回吧。这里的脏水，会弄脏你的鞋。”
“你在救小雅，对吗？”林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积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我可以帮你。我有资源，有渠道，甚至我可以挪用医院的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许默猛地转过头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。“你不懂。有些东西，钱买不到，医术也治不好。这是‘系统’的规则。”
“什么系统？”林婉皱眉，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担忧，“许默，你最近状态很不对劲。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威胁你？”
许默没有回答。
脑海中的警报声突然变得急促。
【检测到外部干扰源：林婉（前女友/医疗从业者）】
【判定：潜在阻碍】
【惩罚机制预热：若任务失败，额外扣除5%基础寿命值】
许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5%的寿命值。那是林小雅还能维持心跳的最后缓冲带。如果扣掉，哪怕拿到电量，她也撑不过明天。
“林婉，”许默缓缓站起身，身体挡住了身后的窗户，“你不该来这里。这里的风水很凶，会折寿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将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红色的【确认签署】按钮上。
林婉愣住了。她看着许默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，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吞噬的绝望感。
“许默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许默的手指落下。
咔哒。
鼠标点击的声音在暴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【交易达成。】
【对象：陈桂兰（78岁，急需小户型养老）】
【合同类型：陷阱式租赁协议（隐藏条款：终身居住权永久剥夺）】
【获得电量：+15%】
【累计电量：30%】
屏幕上的红色数字瞬间变成了绿色。
【起搏器剩余电量：30%】
一股暖流顺着脊椎攀升，许默感到一种虚脱后的轻松。但这轻松转瞬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疼痛。
他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一个人，要帮她在城市里留一盏灯。那个人是谁？头发是白的还是黑的？笑声是什么音调？
记忆像是一块被橡皮擦狠狠抹过的黑板，留下了一片模糊的灰白。
许默捂住额头，眉头紧锁。他失去了对那位老太太的愧疚感。那种原本应该存在的、对于欺骗老人的道德谴责，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这就是代价。明码标价，童叟无欺。
“你……”林婉看着许默痛苦的样子，想要冲过来扶住他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【警告：外部干扰未清除。】
【后续任务难度提升：由E级调整为D级。】
【提示：下一个猎物将在24小时内出现。】
许默抬起头，眼中的迷茫散去，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理智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薛总不会放过他。那个穿着定制西装、把玩着金质打火机的男人，正站在阴影里，等着看他如何一步步坠入深渊。
而系统选中的第一个猎物，是一个与许默亡妻长相相似的老太太。
为什么偏偏是她？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，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