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默回到出租屋时，雨还在下。
那是一种黏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冷雨，顺着老旧公寓楼外墙的水管蜿蜒而下，在窗玻璃上留下扭曲的痕迹。房间很小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，和一个散发着霉味的衣柜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廉价洗衣粉混合的味道，这是这座城市底层清洁工特有的体味。
他反锁了门，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，大口喘息。
胸腔里的肋骨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脏剧烈的痉挛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电子节拍器，手指颤抖着按下停止键。滴答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体内那失控的轰鸣——咚、咚、咚，沉重而杂乱，像是某种即将崩塌的鼓点。
他需要药。
不是那种能让他冷静下来的镇静剂，而是控制心律的β受体阻滞剂。如果心跳过快，他会晕厥；如果过慢，他会猝死。在这座充满“它”的城市里，死亡不是终点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猎杀开始。
宋默拉开抽屉，倒出两粒白色药片，干咽下去。苦涩的药味在舌根蔓延，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屏幕还亮着。
那条提示依然悬在那里：【第一次博弈成功。奖励：下一条规则。】
但宋默没有看奖励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相册里最新的一张图片。
那是他在排水沟边，趁“它”缩回塑料袋时，用颤抖的手拍下的照片。模糊，昏暗，充满了噪点。但在照片的中心，在那团肉块的表面，隐约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不是污渍。
那是字。
血字。
第一章里，它在垃圾桶旁静止；第二章开头，雨水冲刷掉了它的一半。现在，它被定格在手机冰冷的玻璃屏里，成为了唯一的证据。
宋默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。
理智告诉他，必须删掉。这张照片是催命符。魏严还在附近，公司内网的监控无处不在。一旦这张照片被后台扫描到，或者被魏严通过任何手段获取，他就完了。
“禁止持有违规影像。”这是新员工手册第一条。
但他不能删。
这行血字的排列规律，是他解开谜题的唯一钥匙。如果删了，他就失去了追溯源头的时间锚点。
他犹豫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他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不是保安巡逻的节奏，那是急促且带有目的性的步伐。
宋默的心脏猛地一缩，几乎要跳出喉咙。
他迅速将手机插入充电器，屏幕熄灭。然后他将手机塞进床垫最深处，用旧衣服盖住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前。
没有敲门声。
只有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咔哒。
宋默浑身僵硬。他没有备用钥匙，房东也不会给他开备用锁。除非……有人有万能钥匙，或者，门锁根本就没锁死？
不对，他刚才明明反锁了。
门开了。
走进来的不是房东，也不是警察。
是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，手里拿着黑色的公文包。他们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看到下巴处紧绷的线条和手中紧握的对讲机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站着魏严。
魏严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风衣，与这肮脏的雨夜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皮鞋上的泥点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，而不是出现在这种贫民窟般的出租屋里。
“宋先生，”魏严的声音温和而平静，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礼貌，“打扰了。”
宋默从床上跳起来，背贴着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宋默的声音沙哑，尽量保持平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