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造船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腥气。
施远跪在满是油污的合金地板上,腕带上的红光已经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待机蓝。
切断神经接口后的剧痛还在神经末梢跳动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了。
或者说,他的痛觉阈值被强行拉高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麻木。
他盯着腕带屏幕。
那行【发现异常条目:天枢号货舱重量偏差值 +4.2吨】还在闪烁。
在这个被算法清洗过的世界里,+4.2吨是一个荒谬的数字。
“天枢号”是一艘标准载重五千吨的中型货轮。
如果系统判定它失踪,意味着它的残骸、数据、甚至存在本身都被抹除。
但在物理守恒定律面前,消失是不可能的。
质量不会凭空湮灭。
多出来的四点二吨,就是鬼魂的重量。
施远伸出手指,指尖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抖。
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指令,调出了林克之前给他的黑市接入端口。
那个端口原本应该指向一个位于近地轨道的数据垃圾站。
那里堆满了被星际交通管理局拒绝接收的原始日志碎片。
他需要找到这四点二吨货物的去向。
是走私品?
还是……人?
屏幕亮起。
加载进度条缓慢爬行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突然,进度条卡住了。
紧接着,一行红色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。
【访问权限已注销。】
【目标节点已物理销毁。】
施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林克的黑市服务器被黑了。
而且是被最高级别的审计员远程锁死的。
乔森。
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施远的大脑。
乔森不仅抹去了“天枢号”的记录,他还预判了施远的下一步行动。
他知道施远会去查黑市数据。
所以他提前清除了所有可能暴露真相的硬件线索。
这是一种傲慢。
也是一种绝望的掩盖。
施远咬紧牙关,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。
他没有放弃。
既然外部数据源被切断,他就只能依靠内部逻辑推演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迅速构建起“天枢号”的结构模型。
导航员林婉最后传来的声音是:“坐标修正……不要相信……”
如果船没有失踪,而是被拆解重组,那么那些被移除的质量去了哪里?
星际战舰的核心部件通常由高密度中子星物质或超导合金构成。
为了减轻自重并提高机动性,老旧货轮的装甲板往往会被替换为更轻的材料。
但如果是逆向操作呢?
将重型武器系统安装到轻型船体上?
不,那样会导致结构崩溃。
除非……船体本身就被重构了。
施远睁开眼,目光落在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巨大船坞骨架上。
那是新上海空间站最古老的造船厂之一,早在三十年前就因辐射泄漏而废弃。
但在官方地图上,那里是一片空白。
一片真正的、未被任何数据覆盖的空白。
施远站起身,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他拿起那枚沾血的螺丝刀,将其插入腕带的备用电源接口。
这不是为了充电。
而是为了过载。
腕带的设计初衷是为了监测船员的生命体征,但它也保留了底层的数据透传功能。
只要功率足够大,就能绕过系统的防火墙,直接向附近的未屏蔽设备发送探测脉冲。
这种脉冲很微弱,就像心跳一样。
但如果频率调整得当,它能触发某些老旧传感器的被动响应。
比如,船坞里的金属疲劳监测仪。
虽然它们早已停用,但它们的感应线圈还连接着电网。
施远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腕带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早已平复下去的心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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