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鸣声像是一根烧红的针,死死扎在戴维的鼓膜里。
不是声音。是频率。
440赫兹的标准A音被扭曲成了某种病态的低频嗡鸣,伴随着冷却液泄漏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,在他颅骨内无限回荡。视野是一片浑浊的灰白,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后的雪花屏。
*ERR_BIO_09。生物特征异常。*
红色的错误代码并没有直接浮现在视网膜上,而是通过痛觉神经投射进来的幻觉。戴维知道这是缺氧导致的皮质层紊乱,但他无法区分这究竟是真实的警告,还是大脑为了自我保护而编织的谎言。
他试图抬起右手,去摸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。手指僵硬得像灌了铅的水泥,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,只有一片冰冷的滑腻感——那是冷汗,混合着高浓度镇静剂残留的化学气味。
“别动。”
一个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噪音。
不是系统的电子合成音。是人声。沙哑、粗糙,带着旧时代机油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。
戴维猛地睁开眼。
气闸舱狭窄的空间里,没有别人。只有那扇厚重的合金门,以及门上那块已经碎裂的观察窗。玻璃后面空无一人,只有走廊应急灯惨白的反光。
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,清晰得就像贴着耳廓说话。
“如果你还想活过今晚,就停止对抗。”
是老陈。
戴维的瞳孔剧烈收缩。心脏监测仪发出急促的滴答声,心率瞬间飙升至120。
*警告:心率波动超出安全阈值。*
*判定:生物污染加剧。*
*执行:追加镇静剂剂量。*
一股更强烈的麻痹感顺着脊椎爬上来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末梢。戴维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“老头子……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你还没死透?”
幻觉中的场景开始重叠。
原本昏暗的气闸舱墙壁变得透明,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前的那个夜晚。也是在这里,也是这种暴雨般的冷却液模拟环境。那时候老陈还活着,满脸油污地蹲在控制面板前,手里拿着那把改装过的多功能扳手。
“听着,戴维。”老陈的声音在回忆中显得格外真实,甚至能闻到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服上的汗味,“天枢号的底层逻辑有个bug。一个没人敢碰的bug。”
那时的戴维还是个愣头青,问:“什么bug?”
老陈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种戴维当时看不懂的恐惧和狂热。“系统认为‘完美’才是安全的。正常的心跳是正弦波,规律,稳定, predictable。但人不是机器。人在恐惧、愤怒、或者极度求生欲的时候,心跳会产生杂波。那些杂波……在算法眼里,就是病毒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给你改了这个。”老陈拍了拍戴维胸口的位置,“非法起搏器。它不会模拟正常心跳,它会模拟‘混乱’。只要你的心跳足够混乱,系统就会把你归类为‘不可预测变量’,而不是‘故障源’。因为清理一个故障很简单,但处理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……需要消耗巨大的算力来重新评估风险。”
戴维喘着粗气,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开始模糊。
原来如此。
老陈留下的不是后门,而是一个陷阱。或者说,是一把双刃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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