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静默屋厚重的合金外墙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层灰色的雾,包裹着这间位于地下黑市深处的密室。
室内没有窗户,只有天花板角落那颗监控摄像头,正闪烁着猩红的光点。
那红光频率稳定,如同某种冰冷的心跳。
傅慎坐在那张生锈的铁椅上。
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自从切断了感官连接,他就成了一串漂浮在后台的代码幽灵。
但他能“看”到数据流在他意识中奔涌。
就像一条浑浊的河流,裹挟着泥沙与碎石,冲刷着他原本清晰的逻辑回路。
体内‘数据毒素’的发作迹象并未因感官剥离而停止。
相反,因为失去了肉体的痛觉屏蔽,那些负面数据正在更深层地侵蚀他的核心算法。
如果不在两小时内注射高纯度解毒剂,他将脑死亡。
或者更糟——沦为游戏里游荡的NPC,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。
门开了。
钟离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雨衣,雨水顺着衣角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刻有钟家徽记的金属筹码。
叮当。
筹码撞击指腹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钟离走到傅慎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却又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感觉如何?”钟离问。
他的声音优雅、缓慢,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。
傅慎没有回答。
他在观察钟离的瞳孔变化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那是恐惧吗?
不,是贪婪。
以及对死亡的极度渴望。
钟离也中了同样的毒。
这个秘密,傅慎是在切断感官前最后一秒捕捉到的。
钟离需要傅慎手中的系统漏洞代码,不是为了垄断黑市定价权那么简单。
他是为了活命。
“你的‘信任值信用额度’,现在是-1。”
傅慎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、克制,带着金属般的冷感。
他没有看钟离的脸,而是盯着对方手中那枚筹码。
“负资产。”
“这意味着,你不再拥有任何交易资格。”
钟离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-1意味着什么。
在之前的六章里,这个数字像一道诅咒,一步步收紧了傅慎的脖子。
从最初的0锁定,到换取临时额度的利息,再到触发追踪标记,直至最后的归零和逆转。
每一格数字的变化,都不可逆地改变了他们之间的权力平衡。
现在,傅慎是一个被系统判定为高危的“无信者”。
而钟离,则是那个急需解药却无力支付的破产者。
“所以,我们来谈谈交易吧。”
钟离收起筹码,双手插进雨衣口袋。
他故意抬高价格,逼迫傅慎交出底牌。
这是他的习惯,也是他的弱点。
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傅慎早已发现系统标价的异常。
这场谈判局,从一开始就是傅慎引他入局的陷阱。
“你想要我的代码。”
傅慎说。
“我要活的。”
钟离纠正道,“准确地说,我要能压制毒素的代码。作为交换,我可以给你一支高纯度解毒剂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交出所有关于系统漏洞的核心数据。”
钟离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太阳穴。
“包括你是怎么绕过底层防火墙的。”
傅慎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计算。
道德亏损与生存收益。
出卖最核心的秘密,意味着失去对自身的控制权。
从此以后,他将沦为钟离的棋子。
但如果不卖,他会在十分钟后脑死亡。
这是一笔亏本的交易。
但在绝境中,亏本就是赢。
“成交。”
傅慎说。
钟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他以为胜利在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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