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地下黑市厚重的混凝土顶棚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傅慎靠在“静默屋”冰冷的合金外壁上，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衣角滴落，混合着冷汗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正在无情跳动：01:42:15。
还有不到两小时，他的神经突触就会因数据毒素的侵蚀而彻底坏死。届时，他将不再是人，而是一个只会游荡、重复既定程序的NPC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身体机能正在崩溃的前兆。
面前的电子合金门紧闭着，表面流转着幽蓝的光晕，那是最高级别的生物识别屏障。
老鬼站在门侧的控制台后，低着头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没有看傅慎，只是机械地汇报：“钟先生说了，没有授权码，谁也不能进。”
傅慎的目光越过老鬼，落在门把手上方的指纹识别区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没有任何临时权限的痕迹。
这就是钟离的手段。
先给甜头，再立规矩。
刚才在密室里，他用命换来了那支解毒剂，却也用那支解毒剂作为抵押，换取了进入静默屋中心大厅的“资格”。
但钟离显然不打算让他轻易拿到解药。
他要的是掌控。
彻底的、毫无保留的掌控。
【警告：信任值信用额度当前为 -1。】
【系统提示：负资产状态无法触发常规交易协议。】
【检测到未完成的契约条款：需完成‘初始展示’以激活后续服务。】
傅慎眯起眼睛。
视网膜上的界面闪烁了一下，原本灰暗的交易栏突然亮起了一个灰色的图标。
那是一个名为“临时通行权”的选项。
价格：1点信任值额度。
但这不可能。
他的额度是负的，系统怎么会允许他支付？
除非……
这是一种高利贷。
傅慎迅速在脑海中计算。
如果他现在强行破解门锁，会留下数字痕迹，暴露自己的黑客能力。
这意味着，他向钟离展示了自己的底牌。
一旦底牌曝光，他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。
但如果他不进去，两小时后就是脑死亡。
生存收益 vs 道德亏损（或者说控制权丧失）。
这是一个经典的博弈论模型。
在零和博弈中，当一方已经处于必败局面时，唯一的变数就是打破规则。
傅慎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夹杂着老鬼身上廉价的烟草气息。
他看向老鬼。
老鬼依旧低着头，肩膀微微耸动，似乎在掩饰某种紧张。
“老鬼，”傅慎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般的冷感，“把门打开。”
老鬼的手指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了傅慎一眼，眼神闪烁：“傅先生，我没办法。这是钟先生的命令，我的饭碗比您的命重要。”
这句话很残忍，但很真实。
在黑市，底层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。
傅慎冷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芯片，轻轻抛向老鬼。
老鬼下意识接住。
“这是你在三个月前，私自复制的‘静默屋’后门日志备份。”傅慎淡淡地说，“如果你不想让钟先生知道，你曾经试图通过漏洞窃取核心代码的话，就现在开门。”
老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手中的芯片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傅慎盯着他的瞳孔变化。
瞳孔放大，呼吸急促，这是恐惧的典型生理反应。
他在赌。
赌老鬼更怕失去工作，而不是更怕背叛主子。
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，忠诚是奢侈品，恐惧才是通用货币。
老鬼颤抖着手，将芯片插入旁边的读取槽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“验证通过”的绿色字样。
老鬼咽了一口唾沫，手指悬在解锁键上，犹豫了三秒。
最终，他还是按了下去。
随着一阵液压泄气的声音，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