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刀划开尸体的瞬间，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。
宋默的手指稳得像台精密仪器，不锈钢刀片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。他并没有看镜头，目光死死锁定在死者腹部那层苍白的皮肤上。这是无名氏-04号尸体，也是霍廷手里那份火化令即将吞噬的唯一证据。
“十分钟后，这具尸体就要进焚化炉。”宋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所以，我要快。”
弹幕像疯了一样刷屏。
【卧槽，真敢直播解剖？】
【这哥们手抖了？不，太稳了，像是练过无数次。】
【楼上的别瞎说，那是法医的基本功。不过这也太疯狂了，警方不是下达了火化令吗？】
宋默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：09:58。
时间对他来说是绞肉机，对霍廷来说则是催命符。他知道门外站着谁，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正捏着那张盖着红章的纸，试图用行政命令压死真相。但宋默不在乎那些，他只在乎这具身体里藏着的东西——一枚六年前就该消失，却硬生生嵌在死者体内的金属异物。
“阿K，推流稳定吗？”宋默低声问。
耳机里传来阿K急促的声音：“默哥，爆了！在线人数三十万了！打赏都在刷‘硬核’和‘救命’。但是……弹幕风向有点不对，有人在刷恐吓信，还有人说你是为了流量不要脸。”
“屏蔽关键词‘自杀’、‘意外’、‘配合调查’。”宋默冷冷地打断，“把那些骂我违规操作的直接拉黑。现在，我只需要观众看着。”
他手中的柳叶刀轻轻挑起表皮。切口整齐，没有一丝撕裂。血液顺着刀锋渗出，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。这不是普通的解剖，这是一场向全网展示的公开处刑——处刑的是谎言，也是即将被销毁的证据。
单向玻璃外，霍廷看着监控画面，眉头紧锁。他身边的保镖已经按住了对讲机，准备执行下一步指令。霍廷整理了一下袖扣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：“切断备用电源。让他看看，什么叫规矩。”
手术室内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宋默的手顿了一瞬，随即更加用力。主光源熄灭，应急照明灯惨白的光线笼罩下来，将停尸间染上一层诡异的灰调。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，但宋默没有退后。他习惯了在极限环境下工作，六年前那次非法实验的阴影曾让他差点失明，如今这点光线干扰不过是小儿科。
【怎么回事？停电了？】
【主播还在切啊！不怕感染吗？】
【霍家的人果然动手了，这直播要是断了，我就当没看过。】
宋默无视了弹幕的骚动。他的鼻尖凑近切口，呼吸变得极轻。他在寻找肝脏边缘的一处异常硬化组织。根据之前的CT扫描，那里有一团密度极高的阴影，不像肿瘤，也不像结石。
镊子探入腹腔，夹住一块暗红色的肝组织。宋默将其剥离出来，放在托盘上。组织表面光滑，但在指尖按压时，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脆性。
“阿K，调整焦距。对准这块组织。”
镜头拉近。屏幕上，那块肝脏组织的纹理清晰可见。然而，下一秒，全场寂静。
在那块看似正常的肝组织中，竟然隐约透出一种幽暗的黑色光泽。那不是血块，也不是坏死组织，而是一种类似晶体结构的反光。它静静地躺在血肉之中，仿佛从未属于这里。
【那是什么？】
【看起来像石头？】
【等等，放大！再放大！】
宋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认出了那种光泽。黑曜石般的质感，内部有着细微的电路纹路。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芯片。
但他不能现在就拿出来。霍廷的人就在门外，一旦他取出芯片，对方可能会强行闯入，甚至直接销毁现场。他必须完成初步切开，确认芯片的位置和包裹方式，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。
“继续。”宋默对自己说。
他换了一把更细的探针，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纤维组织。随着探针的深入，那枚芯片的边缘露出了一角。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镊子传到他的指尖，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熟悉感。
六年前，他也是这样拿着探针，在那个昏暗的实验室里，看着同样的芯片被植入志愿者的体内。那时他是助手，现在是凶手眼中的障碍。
【天哪，那真的是芯片吗？】
【上面好像有编号！】
【我看清了，是‘H-04’！霍氏集团的代号？】
弹幕彻底炸锅了。恐惧、兴奋、愤怒交织在一起，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五十万。打赏特效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。
宋默没有回答。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手术台上。他不敢眨眼，生怕错过任何细节。探针轻轻触碰芯片的表面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的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霍廷亲自过来了。
“宋法医，”一个低沉而傲慢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隔音门传进来，虽然模糊，但充满了压迫感，“你这是在妨碍公务。立刻停止，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宋默的手没有停。相反，他的动作更快了。他知道，一旦停下来，就再也无法重新开始。
“霍先生，”宋默对着麦克风，声音依旧冰冷，“尸体不会说话，但我会让它说话。至于后果……那是法官该考虑的事。”
他猛地一挑，镊子夹住了芯片的一角。黑色的金属外壳在应急灯的照射下，反射出妖异的光芒。芯片周围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膜，正在缓慢地溶解。
【他拿到了！】
【快拿出来！】
【小心点！别弄坏了！】
宋默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将芯片完全分离。然而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电流冲击从手臂传来。备用电源彻底切断，所有电子设备瞬间重启。屏幕黑了一秒，然后重新亮起。
但这一次，画面变了。
原本清晰的解剖视野中，多了一层奇怪的噪点。而在死者的肝脏深处，那枚黑曜石芯片的位置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宋默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，芯片周围的组织并非简单的坏死，而是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晶体化结构。那些微小的晶格如同藤蔓般蔓延，紧紧缠绕着芯片，仿佛在……生长？
这不可能。人体组织怎么可能晶体化？除非……
除非这枚芯片一直在释放某种物质，改变着周围的细胞结构。
宋默的手僵在半空。镊子夹着芯片，悬停在半空中，微微颤抖。
“阿K，”宋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，“记录时间。12点47分。发现肝脏组织异常晶体化。”
门外，霍廷的笑声隐约传来：“宋默，你以为你在揭露真相？你只是在加速毁灭。”
宋默低头看向那枚芯片，又看向那片诡异的晶体组织。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可能打开的不是一个潘多拉魔盒，而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陷阱。
但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必须把芯片取出来。哪怕这意味着要彻底破坏这具尸体，意味着要面对行业的封杀，甚至法律的制裁。
因为只有这样，他才能证明，死者不是死于自然死亡，而是死于谋杀。
而他，必须成为那个唯一的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