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外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雨水混合的味道。
那种味道黏在鼻腔里,挥之不去。
林婉坐在不锈钢长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还在硬撑的弦。
她看着顾言洲。
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黑色风衣还在滴水。
水渍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,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检查单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青筋在皮肤下凸起,像是一条条挣扎的蛇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顾言洲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带着压抑的愤怒,还有某种濒临崩溃的困惑。
林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自动门上。
门内是产房。
门外是审判庭。
薛医生刚才那句公事公办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:「产妇需要休息,无关人员请离开。」
但顾言洲没走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电子屏。
屏幕上,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。
72。
73。
71。
72。
无论怎么变,最终都顽固地回到了那个数字。
那个该死的、如同幽灵般徘徊不去的数字。
林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失血,而是因为恐惧。
她害怕这个答案一旦说出口,就会彻底摧毁他们之间仅存的一点体面。
也害怕那个深埋在三年的秘密,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将她淹没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吗?”
她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顾言洲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他转过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意覆盖。
“我在听。”
他说。
林婉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带来一阵刺痛,提醒着她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战斗。
她抬起手,想要理一理鬓角凌乱的碎发,却发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于是她把手放下,紧紧抓住了膝盖上的衣料。
布料被揉成一团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三年前,我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,以为那是巧合。”
林婉看着自己的脚尖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“72,是我的静息心率。也是你的。”
顾言洲沉默着。
他没有插话,只是听着。
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。
“但我后来查了所有的资料,才发现那不是巧合。”
林婉的声音越来越低,几乎要被走廊里的雨声掩盖。
“顾家的心脏病史,不是传说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,顾言洲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林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知道,他早就知道了。
或者说,他一直都在逃避这个事实。
“你家族遗传的是特发性肥厚型心肌病。”
林婉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。
“这种病会在极端情绪波动或剧烈运动后引发心室颤动,甚至心脏骤停。”
顾言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林婉继续说道,语速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当年你求婚的那晚,心率飙升到140。那是你发病的前兆。”
“而我,当时已经怀孕两个月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,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。
顾言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手中的检查单滑落了一半,又被他慌乱地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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