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”
视网膜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刺痛了汪瓷的神经。
【心率:120】
【警告:即将归零】
【任务目标:存活至黎明,积分+3000】
【失败惩罚:抹杀】
倒计时剩九分五十秒。
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,掩盖了将军府偏厅内所有的秘密与血腥气。
空气潮湿而沉重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汪瓷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破碎却仍强撑着的瓷器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胸口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素白襦裙。
那里正温温热热地流淌着液体。
那是血。
也是她在这具身体里活过今晚的唯一筹码。
魏渊站在她面前,一身玄色劲装早已湿透,紧贴着他宽阔却紧绷的身躯。
他手中的匕首染血,刀尖距离汪瓷的喉咙仅有三寸。
呼吸沉重,每一次吐息都喷在汪瓷苍白的脸上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
“说。”
魏渊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砾石。
“那个人在哪?”
汪瓷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抬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魏渊阴鸷的脸。
不说话。
只报数据。
“心率上升了五度。”汪瓷轻声说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,“魏将军,你的刀在抖。”
魏渊瞳孔骤缩。
他确实感觉到了手腕的微颤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,因为困惑,更因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、深植于骨髓里的犹豫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是来复仇的。
也是来寻找真相的。
那个背叛了他家族、害死他父亲、让他流落街头受尽屈辱的叛徒,就藏在这将军府里。
而眼前这个女人,汪瓷,是唯一的线索。
她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侍女,也是唯一知道那个“人”下落的人。
“你装什么哑巴!”
魏渊猛地向前一步,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泥水溅上了汪瓷的下摆。
她依旧不动,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只有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像两口枯井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【心率:115】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,尖锐刺耳。
汪瓷感到心脏剧烈收缩,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撞破肋骨。
疼痛。
不是来自喉咙的威胁,而是来自体内。
原主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,冲刷着她的大脑。
那些画面杂乱无章,却充满了绝望。
那是三天前,原主被诬陷偷窃军机,被鞭打三百,浑身是伤地被扔在这个偏厅等死。
而魏渊,这个曾经对她有过一丝温柔、后来却恨之入骨的将军,此刻正拿着刀,要取她的命。
这就是原主欠下的最后一笔账。
也是汪瓷必须用命去填的坑。
但她不能说。
她知道魏渊要找的那个人,其实已经死了。
死在一个雨夜,死在魏渊离开后的第二天。
如果她说出来,魏渊会信吗?
还是会认为这是新的谎言,然后毫不犹豫地刺穿她的喉咙?
更重要的是,系统不允许她透露关键信息。
一旦触发规则漏洞,她将永久丢失一段关于‘爱’的记忆。
哪怕只是一小段,那也是她存在的证明。
她不想变成一具空壳。
只想活下去。
保住这三千点积分。
保住剩下的记忆。
“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
魏渊冷笑一声,眼神变得更加冰冷。
他握紧了匕首,指节泛白。
手腕上的肌肉紧绷,蓄势待发。
这一刀,他要刺进去。
刺进这个女人的心里,逼出那个该死的名字。
汪瓷闭上了眼睛。
她在计算。
计算心跳的频率,计算血液流失的速度,计算魏渊动作的轨迹。
还有……那把断刃。
半截断刃。
它刚刚刺入她的胸口,卡在肋骨之间,带来一阵钝痛。
那是魏渊第一刀的结果。
他没有完全刺入,而是故意留了一截在外面,像是在玩弄猎物,又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。
现在,第二刀来了。
这一次,他会刺得更深。
汪瓷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必须让心率稳定在60以上。
但不能太高,否则会被判定为“恐慌”,触发抹杀机制。
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。
在刀尖上跳舞。
在生死边缘徘徊。
魏渊动了。
快如闪电。
匕首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汪瓷没有躲。
她不能躲。
一旦躲避,就会暴露她并非原主的事实。
而且,躲避意味着承认心虚。
她只能站着。
任由利刃逼近。
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,汪瓷突然睁开了眼。
她的目光穿过魏渊的肩膀,看向了他身后的屏风。
那里,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发抖。
阿蛮。
魏渊安插的眼线。
也是这场戏唯一的目击者。
“阿蛮小姐,”汪瓷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屏风后,“你也在看吗?”
阿蛮的呼吸一滞。
魏渊的动作也停滞了半秒。
就是这半秒。
汪瓷抓住了机会。
她调动全身的力量,不是为了反抗,而是为了控制。
她想象着自己是一块冰,一块沉入深海的冰。
寒冷,静止,麻木。
【心率:90……85……78……】
红色的数字在视网膜上飞速下降。
魏渊察觉到了异样。
他的匕首停在半空,眉头紧锁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他厉声问道。
汪瓷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死死盯着魏渊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黑暗中捕捉到一丝动摇。
魏渊的眼神依旧阴鸷,但在那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他其实一直怀疑汪瓷无辜。
但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,让他无法停止手中的刀。
他是一个刺客,也是一个受害者。
他在复仇的路上越走越远,却越来越迷失。
汪瓷看到了他的迷茫。
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虚弱。
失血过多让她感到头晕目眩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雨声变得遥远。
只有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回响。
【心率:65……62……】
危险。
临界点。
魏渊终于还是出手了。
他不再犹豫,手腕用力,匕首再次刺下。
这一次,没有停顿。
噗嗤。
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。
鲜血飞溅。
染红了汪瓷的衣襟,也染红了魏渊的手套。
剧痛袭来。
汪瓷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她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已经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取代了。
那是生存的本能。
是求生的欲望。
魏渊拔出匕首,看着上面鲜红的血迹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为什么你的心率降下来了?”他低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汪瓷缓缓抬起头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她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其苍白、却又极其讽刺的笑容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,“我不怕死。”
魏渊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他想杀她。
想彻底终结这一切。
但他的手却在颤抖。
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就像刚才那一瞬的迟疑一样。
为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一刀刺下去,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快感。
反而是一种空虚。
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空虚。
汪瓷靠在墙上,身体滑落在地。
视线逐渐黑暗。
但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,她看到了魏渊那张扭曲的脸。
以及他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。
半截断刃还留在她的体内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。
那是连接他们命运的纽带。
也是她活下去的证明。
【心率:58……】
【警告:低于安全阈值】
【是否使用规则漏洞?】
汪瓷在心中默念。
否。
她不能使用。
用了,就会忘记。
忘记是谁爱过她。
忘记是谁为她而死。
她宁愿痛着,也要记得。
记得这份痛。
记得这个人。
记得这段记忆。
魏渊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。
雨还在下。
雷声依旧轰鸣。
偏厅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两人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,混乱而沉重。
最终,魏渊转身离去。
背影决绝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丧。
他走了。
留下了汪瓷,和那把留在她体内的断刃。
以及一个未解的谜题。
为什么魏渊在刺入这刀时,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