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，死死捂住了这栋公寓的每一寸缝隙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瞬间将空间切割成惨白的碎片，又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姜晚坐在沙发边缘。
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张拉满却无处发射的弓。
她的膝盖上，放着那部黑色的iPhone。
它已经不再是那个充满活力的通讯工具，而是一块冰冷的、沉默的黑色玻璃砖。
这是第六章。
手机回到了她的手中。
但代价是彻底的死寂。
廖辰站在茶几对面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深灰色的丝绸睡衣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泽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疏离和完美。
他没有看姜晚的眼睛。
而是盯着茶几中央那块干涸的水渍——那是昨晚浴缸溅出的水，已经被陈妈擦干净了。
“喝点热水。”
廖辰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理性。
他把杯子放在姜晚手边。
陶瓷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姜晚没有碰那杯水。
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机上。
屏幕漆黑一片。
无论她怎么按电源键，如何用力敲击，它都像是一块真正的石头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修好了吗？”
她问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廖辰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。
双腿交叠，姿态放松，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夺从未发生过。
“送去售后了。”
他说，“进水严重，主板可能短路。技术人员说，数据恢复的概率很低。”
概率很低。
这四个字，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了姜晚最后一点侥幸。
她低下头，拇指摩挲着手机背面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是她第一次见到廖辰时，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的。
那时候，他还笑着帮她捡起，说：“没关系，瑕疵也是记忆的一部分。”
现在，记忆成了累赘。
瑕疵需要被抹去。
“所以，”姜晚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这就是你的答案。”
廖辰端起水杯，抿了一口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姜晚，我不是在惩罚你。”
他放下杯子，语气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宽容。
“我是在保护我们的婚姻。”
“匿名短信是个危险信号。如果我不切断这种联系，你会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。”
“我需要你安心。”
安心。
姜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所谓的安心，就是剥夺她所有的信息源，让她变成一座孤岛。
所谓的保护，就是先斩后奏，摧毁证据，再告诉她真相不重要。
“那你收到短信了吗？”
姜晚反问。
这句话问得很轻，却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廖辰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仅仅是一秒。
随即，他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“收到了。”
他说，“内容很模糊，但我相信我的直觉。”
直觉。
又是直觉。
姜晚心里清楚，那条短信根本不存在。
那是她自己发的测试信。
她想看看，在这个看似完美的婚姻牢笼里，是否还有一丝缝隙能透进光来。
结果证明，没有缝隙。
连光都被过滤了。
“既然没有实质证据，”姜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，骨节发白，“为什么还要销毁它？”
“因为过程比结果更重要。”
廖辰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背影挺拔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姜晚，你要明白，在这个家里，信任不是靠猜测建立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姜晚身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他的物品。
“信任是靠服从建立的。”
“当你选择用这种方式试探我，你就已经破坏了契约的第一条。”
契约。
姜晚心中一凛。
他们之间确实有一份隐形的契约。
第一条：保持绝对的透明。
第二条：不得隐瞒任何可能影响关系稳定性的信息。
第三条：以家庭利益为最高准则。
以前，她以为这是双向的约束。
现在她才懂，这只是单方面的枷锁。
“如果我听话呢？”
姜晚问。
“如果你听话，”廖辰走近几步，伸手想要触碰她的头发，却在半空中停住，“你就会得到安宁。”
他的手最终落在了沙发扶手上，距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。
姜晚没有躲。
但她也没有回应。
那种触感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皮肤爬进心里。
“手机坏了，没关系。”
廖辰收回手，语气轻松了许多，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一场错觉。
“我会给你买新的。”
“全新的，未激活的。里面不会有旧数据，也不会有任何干扰项。”
“从明天开始，你的手机里只会留下我允许存在的东西。”
姜晚看着手中这部黑色的iPhone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只死去的鸟。
第一章，它被没收，放在茶几中央，象征着权力的交接。
第二章，它被锁进书房抽屉，象征着隐私的剥夺。
第三章，它被带到卧室床头，象征着监视的渗透。
第四章，它被放在餐桌正中，象征着公开羞辱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