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玻璃珠砸在落地窗上。
范宅一楼餐厅的灯光冷白，照得红木餐桌泛着油腻的光。
乔听澜坐在主位左侧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对面坐着范廷之。
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皱巴巴的，领带结歪斜地挂在喉结下方，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。
他的脸色灰败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那是三个小时前，直播流量峰值突破一千万时留下的后遗症。
林婉坐在他右侧。
她换了一身素雅的居家服，妆容卸去大半，看起来温顺而脆弱。
但乔听澜注意到，林婉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茶杯的边缘。
动作很轻，频率很快。
像是在掩饰某种即将溢出的兴奋。
范父坐在主位。
老人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盯着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清蒸鲈鱼。
鱼眼浑浊，像两只死去的眼睛。
“听澜。”
范父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。
“你今晚的做法，太过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疲惫的责备。
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乔听澜没有动。
她看着范廷之。
“我说过，”她说，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范廷之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直播间的恐惧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虚张声势。
“乔听澜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却掩盖不住颤抖。
“你想毁了这个家吗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范家？”
“一旦消息传出去，乔家的股价也会受影响。”
他在威胁她。
用家族利益，用乔家的名声。
乔听澜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很轻。
像是代码编译时的警告音。
“你错了。”
她说。
“影响最大的，是你个人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。
塑料外壳冰凉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这是她在书房离开前，从服务器核心数据区拷贝出来的最后一份文件。
不是直播推流密钥。
密钥的状态，此刻是‘远程唤醒’。
它正悬在云端，随时可以被销毁，也可以被激活。
但这个U盘里的东西，比密钥更致命。
范廷之的目光落在U盘上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那是他过去三年，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的所有账本副本。
每一笔转账，每一个受益人，每一次与林婉父母的资金往来。
清晰，完整，不可篡改。
“你……”
范廷之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想伸手去抢。
但乔听澜的手腕微微一动，U盘便滑到了桌子的另一侧。
距离他的手，还有三十厘米。
“别紧张。”
她说。
“我只是来谈条件的。”
范父放下了手中的佛珠。
珠子撞击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缓慢，却沉重得像丧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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