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铜漏,滴答声像钝刀割肉。
李三跪在刑堂偏室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那种痛楚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酸软,仿佛双腿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两块正在缓慢风化的朽木。
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这是规矩。若因昏迷被判定为“刑罚中断”,不仅当值的时辰作废,还要加倍偿还。对于欠下五枚灵石的死契奴来说,每一刻的昏迷,都是对未来的透支。
偏室没有窗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芯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灰,火苗微弱地跳动着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,扭曲而拉长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那是前任受罚者留下的味道,混合着王执事手中朱砂笔挥发出的腥甜,构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静谧。
李三微微低头,视线聚焦在地面的一粒灰尘上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子时过半。丑时将至。
背上的伤口还在灼烧,那行“无根之印”如同活物般在皮肉下蠕动。每一次心跳,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试图侵蚀他的意识。
但他不能睡。
寒冷像无数根细针,顺着毛孔扎进体内。失血过多让他的体温急剧下降,手脚冰凉得像是冰块。这种冷,比鞭打更可怕,它能让人的意志在不知不觉中瓦解。
李三咬紧了牙关,舌尖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他故意用牙齿碾磨着舌尖那块刚刚愈合的嫩肉,直到尝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异变。
那不是普通血液的味道。
在那股熟悉的腥甜之下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于陈旧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。那是“无根之印”反噬的味道,也是他身体发生某种不可逆变化的信号。
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疼痛让他清醒,也让他的理智回归到冰冷的计算中。
只要再撑两个时辰。
只要熬过丑时,进入寅时,外门的换岗弟子就会送来新的冷水和干粮。那是他唯一能补充体力的机会。
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面对王执事的审视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,很有节奏。每一步都踩在李三的神经末梢上。
王执事走了进来。他手里依旧捏着那支朱砂笔,指甲缝里的血迹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褐色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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