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像无数根细针，扎进耳膜。
烈日当空。
刑堂正殿外的回廊下，空气扭曲得像融化的蜡。
严七跪在那里。
膝盖下的青石板，冰冷刺骨。
这已经是第七天了。
或者说，是他在刑堂阴影里苟活的第七个时辰。
柳无情坐在高台后的紫檀木案旁。
他手里那柄黑金折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风没来，扇子却动得优雅从容。
张长老坐在一旁，闭目养神，仿佛这里发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晨练。
赵师兄站在阴影里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。
他在等。
等严七崩溃，或者被拖出去扔进后山喂妖兽。
“严七。”
柳无情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你身上有‘刑道’的气息。”
他说得很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严七低着头。
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，刺痛难忍。
他没有擦。
他只是沉默。
“刑道污染者，生性狡诈，不可信任。”
柳无情站起身，黑色的执事服下摆轻轻晃动。
他走到严七面前。
距离近到严七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是掩盖血腥味的香料。
“为了证明你的忠诚。”
柳无情举起手中的折扇。
扇面展开，露出一幅精美的山水图。
但在严七眼中，那扇骨缝隙间，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“我要你从我的扇骨中，取出一枚玉简。”
严七猛地抬头。
瞳孔收缩。
那扇骨……是活的？
不，那是禁制。
一种极其隐蔽、甚至带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活体禁制。
任何带有敌意或贪婪气息靠近的手，都会瞬间被震碎。
这是刑堂的规矩。
也是柳无情的测试。
“怎么？”
柳无情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不敢？”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
赵师兄冷笑一声：“柳执事是在给你机会。这可是只有核心亲卫才能接触的东西。你若拿了，便是刑堂的人。若拿不到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显。
死。
严七看着那把折扇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考验忠诚。
这是筛选容器。
柳无情在找那种即使面对死亡威胁，也能毫不犹豫地吞噬秘密的人。
“我拿。”
严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他伸出右手。
手指修长，却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痕。
那是过去七天里，每一次磕头留下的印记。
柳无情眼中的戏谑加深了。
他将折扇平放在案头上。
扇面朝上。
“伸手。”
严七的手指触碰到扇骨的瞬间。
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普通的木头或玉石。
那是某种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。
带着体温，带着脉搏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严七听到了心跳声。
来自柳无情的折扇。
也来自他自己胸腔深处那个正在发烫的空窍。
*不能硬取。*
严七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。
刚才咬破舌尖吐出的黑血，那些青色苔藓……
它们不是诅咒。
它们是钥匙。
也是毒药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不再试图用灵力去感知禁制，而是将那股源自体内深处的、令人作呕的腐朽感，通过指尖释放出去。
那是“刑道”污染的味道。
腐烂，死亡，虚无。
折扇上的波动，突然停滞了一瞬。
就像猛兽嗅到了天敌的气息。
柳无情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底层弟子的体内，藏着如此纯粹且古老的污秽。
就在这一瞬的迟疑中。
严七的手指动了。
不是抓取。
而是插入。
他的指甲深深扣入扇骨与扇面的连接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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