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蝉鸣撕裂了清晨的寂静，紧接着是膝盖触地时沉闷的响声。
严七跪在青云宗刑堂门口的青石板上。
烈日当空，正午的阳光像烧红的铁水，毫无怜悯地浇在他的背上。空气扭曲着，热浪从地面升腾，蒸烤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。汗水刚渗出毛孔，就被蒸发成白汽，留下一层咸涩的盐霜。
青石板很冷，或者说，严七感觉不到温度。他的双膝早已麻木，只有钝痛在骨髓里蔓延。
这是外门大比前三天。
若是不能进入前五十名，他将被逐出师门。对于凡人而言，被修仙宗门抛弃，意味着失去了庇护，也意味着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，彻底沦为蝼蚁。
他需要一枚聚气丹。
练气三层，是筑基的门槛。没有这枚丹药，他连门槛都摸不到。而刑堂门口，是他唯一能争取到的机会。
周围有零星的弟子路过，目光或轻蔑，或好奇，或冷漠。没有人停下来，也没有人伸出援手。在这青云宗，资源就是命，命比纸薄。
严七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前方那块青石板的纹理上。石头表面粗糙，带着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。那是无数后来者膝盖磨出的痕迹，也是底层弟子尊严破碎的地方。
“还有一刻钟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冷淡的通报。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严七咬紧牙关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节奏，试图让那股眩晕感退去。
他知道规矩。
练气一层到九层，每突破一层需耗费百两灵石，或是同等价值的灵药。聚气丹市价三十两，但对于刑堂这种地方，规矩不是钱能衡量的。
这里有一条铁律：触犯刑律者，以血赎罪；渴望资源者，以骨换命。
任何试图用金钱贿赂执事的行为，都会被视为对刑堂威严的挑衅，轻则废去修为，重则当场格杀。
严七没钱，也没背景。他有的，只是一副还没烂透的身体，和一股不肯低头的狠劲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阳光愈发毒辣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。严七的嘴唇干裂出血，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但他不敢动，甚至连眨眼都变得奢侈。
因为他知道，柳无情在看。
那个身穿黑色执事服的男人，此刻正站在刑堂高台的阴影里。柳无情手持一柄折扇，眼神如冰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在筛选。
筛选那些能在极致痛苦中依然保持服从的“工具”。
严七不知道的是，柳无情对某些特定体质有着近乎病态的兴趣。而严七这种在生死边缘挣扎、灵魂坚韧如铁的底层弟子，正是柳无情想要的“好苗子”。
当然，这只是秘密。
在众人眼里，柳无情只是在维护刑堂的威严，测试新弟子的忠诚度。
“下一个。”
高台上，柳无情的声音终于落下。
并没有点名严七的名字。
严七心头一沉，但身体本能地绷紧。他抬起头，看向高台。
柳无情并没有立刻看他，而是慢条斯理地展开折扇，轻轻摇动。那动作优雅得令人作呕，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，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柳执事……”
旁边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。
赵师兄站在严七身后不远处，双手抱胸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。他是内门推荐上来的竞争者，原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底层考核中，但因为有人暗中运作，他得以提前参与这次选拔。
“柳执事，这人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。”赵师兄撇撇嘴，语气中带着讥讽，“我看他眼神涣散，恐怕是神智不清了。不如直接剔除，免得脏了您的眼。”
柳无情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用折扇指了指严七脚下的青石板。
“你看。”柳无情淡淡说道。
赵师兄顺着看去，只见严七的双膝之下，青石板上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是膝盖破裂后流出的血，混合着汗水和尘土，染红了原本灰白的石板。血迹沿着石板的纹路蜿蜒，像是一条丑陋的蛇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柳无情收回折扇，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严七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。
“想要聚气丹，就要付出足够的代价。”柳无情缓缓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，“肉体之苦，不过是第一步。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严七死死盯着柳无情。
他的手指深深扣入掌心的泥土中，指甲断裂，鲜血渗出。但他没有退缩，也没有求饶。
沉默，是他唯一的回应。
柳无情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。他走到严七面前，蹲下身，用折扇挑起严七的下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严七。”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却坚定有力。
“严七……”柳无情咀嚼着这个名字，嘴角的笑意加深，“好名字。七，是极数，也是变数。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他站起身，转身看向围观的众人。
“此人，通过第一轮试炼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有人羡慕，有人嫉妒，更多人则是幸灾乐祸。他们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柳无情从不轻易给人希望，他给的希望，往往伴随着更深的陷阱。
柳无情挥了挥手，示意侍从将严七扶起来。
严七踉跄了一下，险些摔倒。他强行稳住身形，没有借助外力，自己站了起来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。但他站得笔直，像一根钉子，钉在这片充满屈辱的土地上。
“聚气丹，三天后发放。”柳无情背对着他，冷冷地说道，“在此之前，你还需要完成另一项任务。”
严七心中一凛：“什么任务？”
柳无情没有回头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向刑堂深处那条幽暗的走廊。
“进去，跪满三个时辰。不许出声，不许睡觉，不许思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严七问。
柳无情终于转过身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“因为我要看看，你的骨头，到底有多硬。”
严七看着柳无情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染血的青石板。
血迹正在慢慢凝固，变成暗褐色，紧紧吸附在石板的缝隙里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回不去了。
这不是结束，而是更深的地狱的开始。
但他没有犹豫，转身走向那条幽暗的走廊。
烈日依旧当空，蝉鸣依旧刺耳。
周围的看客们散去，只剩下严七孤独的背影，和那块静静躺在原地、沾满血迹的青石板。
风停了。
一片枯叶飘落在青石板上，盖住了那滩血迹，却盖不住那股压抑的气息。
读者会问：为什么柳无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拖延点名时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