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坐在员工休息区那张掉漆的折叠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侧面的老茧。
那层硬皮是他七年清洁工生涯留下的唯一勋章,粗糙,坚硬,像一块磨平的石头。
他低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老旧的内部查询终端。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,映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,像是在给一张死人脸打上高光。
终端机发出轻微的电流嗡嗡声,风扇叶片上积满了灰黑色的油污,转得有些吃力。
这是新沪市地下三层垃圾中转站的公共终端,也是连接市政内网的物理接口之一。
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那种即将触碰真相边缘的战栗感,顺着脊椎爬上来,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。
他在输入一串经过篡改的IP追踪代码。
这段代码是阿鬼在黑市里用半条命换来的,专门用来逆向解析打印机的数据源。
只要按下回车,那个隐藏在Alpha-7节点背后的“幽灵”,就会暴露出它的具体位置。
是档案局?还是市政厅的核心服务器?
或者,是某个和他一样,不想被“回收”的人?
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向前蠕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陈默屏住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,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
怀里的《姓名回收令》文件袋紧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纸张冰冷的触感。
那张写着【23:45:12】的纸条,就像一颗定时炸弹,每一秒都在倒计时。
80%……90%……
就在进度条即将到达100%的瞬间,终端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。
不是正常的完成提示音。
而是红色的警报声。
刺耳,急促,像是某种野兽濒死的嘶吼。
屏幕瞬间黑了下去,紧接着,一行血红色的大字弹了出来:
【警告:非法访问检测。身份状态已更新为‘可疑’。】
陈默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手指还停留在回车键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完了。
不是代码错了。
是陷阱。
这台终端机本身就是监控的一部分,它在等待有人来触发这个特定的查询指令。
有人在钓鱼。
而且钓的就是他这条鱼。
陈默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看一眼那行红色的警告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没有去拿桌上的终端机,也没有去碰旁边的水杯。
他只是迅速地将左手插进外套口袋,握住了那枚随身携带的身份铭牌。
金属的冰冷透过布料渗入掌心。
这枚铭牌是他的命。
上面刻着他的名字,还有唯一的生物识别码。
只要铭牌还在,他就还是“陈默”。
一旦失去它,或者被判定为无效,他就会变成一堆待处理的有机废弃物。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沉重,整齐,带着一种机械般的韵律。
那是特勤队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陈默转身冲向休息室的后门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主分拣区的检修通道,虽然狭窄,但能避开正面的安检口。
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后,休息室的大门就被粗暴地踹开。
老K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制服,一尘不染,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里,依然握着那支红色的电子印章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扫描仪,扫过空荡荡的休息室,最后落在那台还在闪烁着红光的终端机上。
“找到了吗?”身后的下属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。
老K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终端机前,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,轻轻抚摸着屏幕边缘的一层薄灰。
灰尘在他的指尖下被抹去,露出下面光滑的玻璃表面。
“他触发了‘异常查询’协议。”老K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这说明他知道我们在找什么。”
“我们要不要派追兵下去?”
“不用。”老K转过身,看向那条昏暗的检修通道入口,“他会自己送上门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K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因为今天是‘大清洗日’的前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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