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褚家老宅的穹顶，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。
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聂清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对面是褚峥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依旧笔挺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那张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，仿佛刚才在书房里的狼狈从未发生。
他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钢笔帽。
金属撞击桌面，发出清脆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倒数。
“清，”褚峥开口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骗，“明天就是订婚宴了。”
“那些照片如果流出去，对你的名声不好。”
“我们毕竟是一家人。”
他用的是“我们”。
试图用这个词，模糊掉所有算计与背叛。
聂清没有看他。
她看着桌上那只刚倒下的醒酒器。
红色的葡萄酒漫溢出来，顺着红木桌沿滴落。
像血。
“褚峥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冷静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你所谓的‘一家人’，是指把我当成填补亏空的提款机？”
褚峥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恢复了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态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聂清面前。
阴影笼罩下来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《婚前对赌补充协议》的原件。
纸张粗糙的质感，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第一章它躺在桌上被推开；第二章它被褚峥的手指按住并试图撕毁一角；第三章它被聂清复印并分发；第四章它被褚父盖章生效；第五章它被涂改关键条款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回到了褚峥手里。
但他不知道，这已经是一张废纸。
“这张纸，才是我们未来的保障。”
褚峥将原件拍在聂清手边。
离那只醒酒器只有几厘米。
酒渍正在蔓延，即将浸染到纸张的边缘。
“签了它，或者……”
他俯下身，凑近聂清的耳边。
温热的气息，带着令人作呕的香水味。
“或者，明天早上，全网都会看到你和别的男人的亲密照。”
“到时候，别说股权，你连褚家大门都进不来。”
他在威胁。
赤裸裸的资本暴力。
聂清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爱，只有贪婪和恐惧。
恐惧失去控制，恐惧真相曝光。
“褚峥，”她轻声反问，“你觉得，我为什么让你拿到这张原件？”
褚峥愣了一下。
手中的钢笔帽停止了转动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聂清笑了。
笑得极淡，极冷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冰凉，划过指尖。
“这张原件上的条款，因为褚父昨天的盖章，已经具备了法律效力。”
“但其中关于‘忠诚惩罚’的补充细则，因为缺乏双方签字确认，属于无效条款。”
“而这一条，”她指了指原件右下角的一个小角，“正是你用来威胁我的核心。”
“一旦我销毁原件，这份协议就只剩下一堆毫无约束力的废纸。”
“而你，将失去对我所有的道德绑架权。”
褚峥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层完美的面具，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你敢！”
他伸手去抢聂清手中的打火机。
动作粗暴，失了风度。
聂清侧身避开。
手腕一抖。
火焰窜起。
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的一角。
“不！停下！”
褚峥扑过来，想要抢夺文件。
但他扑了个空。
聂清已经将那份《婚前对赌补充协议》的原件，扔进了旁边的铜制灰烬盆中。
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。
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那是契约破碎的味道。
也是谎言焚尽的味道。
褚峥呆立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