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杯底撞击红木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不是碎裂声。
是某种权威被强行按在桌面上的声音。
叶青没有看崔曼。
他的目光落在醒酒器里那团蓝黑色的液体上。
液体表面平静如镜。
但叶青知道,它正在呼吸。
十年前那场事故后,他花了整整三千六百天去听酒的声音。
今天,这瓶贴着“年份造假”标签的罗曼尼·康帝,终于发出了求救的信号。
或者说,求生的信号。
“把它倒掉。”
崔曼的声音很冷。
像冰锥刺进玻璃。
她坐在主位上,背挺得笔直。
定制礼服的丝绸面料摩擦着扶手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来源。
林特助站在她身后,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已经被捏皱的报告单。
纸张边缘泛白,像是濒死者的指甲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
但他不敢。
老陈坐在一旁,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盯着叶青手中的动作。
赵伯缩在阴影里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,如果今晚这局输了,崔家欠的那笔巨款,就要用他的命来填。
“还有两分钟。”
叶青开口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报时。
而不是在宣判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棉布。
展开。
折叠。
再展开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让人心烦意乱。
崔曼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节奏越来越快。
她在忍耐。
忍耐这个底层出身的侍酒师,在她面前玩弄那些毫无意义的仪式感。
“你在拖延时间?”
崔曼问。
眼神轻蔑。
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仿佛在看一只试图爬过火线的蚂蚁。
叶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棉布铺在醒酒器下方。
然后,拿起酒瓶。
瓶身冰凉。
上面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。
滴在棉布上。
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倾斜瓶身。
角度精确到一度。
酒液流出。
缓慢。
粘稠。
像是一条黑色的蛇,蜿蜒着游入醒酒器。
没有气泡。
没有飞溅。
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。
老陈屏住了呼吸。
他闻到了。
那股隐藏在浑浊表象下的香气。
不再是单一的果香。
而是混合了泥土、皮革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年木质调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,通常只出现在顶级酒庄的窖藏深处。
需要至少二十年的沉淀。
才能散发出来。
但这瓶酒,标签上写着的是十年前的瑕疵品。
矛盾。
巨大的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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