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杯碎裂的余音还在包厢内回荡,像是一记未散的耳光。
叶青没有看地上的碎片。
他弯腰,捡起那瓶贴着“年份造假”标签的罗曼尼·康帝。瓶身依旧冰凉,但刚才那一瞬的松动,让瓶内的气压发生了微妙的逆转。
他将酒瓶放在主桌中央。
红木桌面光滑如镜,倒映出酒标上那个被红笔狠狠划掉的年份:1945。
在崔曼眼里,这是一瓶废液。
在老陈眼里,这是一份失败的鉴定报告。
但在叶青手里,它是一块正在苏醒的璞玉。
“把它拿走。”崔曼的声音尖锐,打破了死寂。
她站起身,定制礼服的下摆扫过椅背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她的指甲涂着暗红色甲油,指尖捏着那份鉴定报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林特助,把这堆垃圾收走。别弄脏了我的地毯。”
林特助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手中的报告,又看了看桌上那瓶酒。刚才那股湿泥土的芬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,但他不敢违抗命令。
“是,崔小姐。”
林特助上前,伸手去拿酒瓶。
叶青的手按在了瓶身上。
他的手很稳,皮肤下青筋微凸,那是长期控制手腕力量留下的痕迹。
“慢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崔曼冷笑一声,眼神轻蔑地扫过叶青粗糙的手指:“怎么?想赖账?还是说,你觉得这瓶烂酒还能变成香槟?”
她没有退后。
她要维护自己作为豪门千金的专业权威。如果现在退缩,就等于承认之前的判断失误,承认叶青这个出身底层的人比她更懂酒。
这是不可能的。
“我要醒酒。”叶青说。
“你配吗?”崔曼逼近一步,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有些刺鼻,试图用气味压制住那股若有若无的酒香,“你的古法醒酒术?别逗了。现代化学分析显示,这瓶酒的乙酸乙酯含量超标三倍,已经彻底氧化。你就算把嘴贴上去吹气,也救不活它。”
老陈推了推眼镜,欲言又止。
他想说那香气不对劲,但看着崔曼冰冷的眼神,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赵伯在一旁赔笑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叶师傅,崔小姐也是为会所声誉着想……要不,咱们换个话题?”
叶青没理他们。
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,里面装着几样看似杂乱的工具:一把竹制小刀,一块粗麻布,还有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粗陶碗。
粗陶碗表面粗糙,带着窑变的裂纹,与周围金碧辉煌的VIP包间格格不入。
“这是什么?”崔曼皱眉,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,“你要用这种破碗装我的酒?你知道这碗值多少钱吗?”
“不值钱。”叶青回答。
他打开瓶盖,将酒瓶倾斜。
黑色的酒液缓缓流出,滴入粗陶碗中。
液体撞击碗底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没有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光泽,也没有优雅的挂杯痕迹。流出来的,依然是一滩浑浊、暗沉的黑色液体,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酸腐味。
围观的宾客们再次掩鼻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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