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但雷声已经压在了刑场的上空。
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里的巨兽，正在低吼，酝酿着最后的咆哮。
姜晚躺在担架上。
意识是一片浑浊的灰白。
没有痛觉。
也没有名字。
她只是一团被仇恨填满的空壳。
“七寸红绳”勒在她的锁骨上。
那是唯一的实感。
粗糙的麻绳纤维，嵌进皮肉，渗出血丝。
它不再只是束缚。
它是锚点。
也是燃料。
赵千户拖着担架的手在抖。
他不敢看姜晚的脸。
那张脸苍白得像纸，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撕开苍穹。
“石大人。”
赵千户声音发颤。
“这……这女人好像没气了。”
石镇国站在高台之上。
玄色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的朱笔，墨汁滴落在地上，晕开一朵黑花。
他的护心镜裂了。
一道细纹，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。
很冷。
那种冷，不是来自雨水。
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他听见了。
在那裂缝里，有无数冤魂在尖叫。
那些声音，是姜晚给的。
“闭嘴。”
石镇国咬着牙，字句从齿缝里挤出。
傲慢，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只要气断，因果就断。”
他需要确认。
确认那个诅咒真的消失了。
老狱卒缩在角落里。
咳嗽声沙哑而迟缓。
他看着姜晚胸口的起伏——虽然微弱，但还在。
或者说，那不是呼吸。
那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，在吞噬生机。
“收尸。”
石镇国挥了挥手。
像是赶走一只苍蝇。
赵千户咽了口唾沫。
他拿起刀。
不是为了斩首。
是为了确认死亡。
刀刃贴近姜晚的颈动脉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，让姜晚的意识深处，突然亮起了一瞬火花。
疼。
不是肉体的疼。
是存在感的剥离。
如果现在死了。
她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。
彻底被抹杀。
没有自我。
只有恨。
那比死更可怕。
“住手！”
姜晚的声音响起了。
干涩。
嘶哑。
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赵千户吓得一哆嗦，刀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还活着？”
姜晚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眼睛，不再是空洞的黑。
里面燃烧着幽蓝的火。
冷静。
简短。
带着压抑的疯狂与算计。
“石镇国。”
她叫出了这个名字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钉子，钉进石镇国的耳膜。
石镇国浑身一震。
护心镜上的裂纹，猛地扩张了一圈。
“你记得我？”
他的声音里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他害怕。
他怕姜晚记得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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