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行没有回答闵震关于温度的抱怨。
他拿起桌角那方洁白的棉布。
布料是纯棉的,经纬紧密,没有任何印染的痕迹。他在掌心折叠,指尖翻飞,动作极慢。折成三角,再折成方块,最后压平边缘。
这是一套古老的礼仪暗示。
在传统的茶席上,这块布被称为“方巾”。它的作用不是清洁,而是定心。
他将折叠好的方巾,轻轻放在长桌的最右端,靠近闵震手肘的位置。
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,也是一个界限。
闵震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那句关于空调太冷、要求换房或者调高温度的指责,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尴尬的清咳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赵秘书站在阴影里,手指悬在录音笔的按键上,犹豫着是否要按下停止键。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。老板被一个茶艺师用一块破布堵住了嘴,而且老板看起来并没有生气,反而有一种被强行按住的错愕。
林婉坐在侧位,手中的钢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。她看着那块白布,眼神复杂。她知道谢知行在做什么,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在这个充满铜臭味的谈判桌上,这种近乎宗教仪式的行为,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可笑。
但她的余光瞥见,闵震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。
那双戴着百达翡丽的手,此刻正微微蜷缩,似乎在压抑某种冲动。
谢知行从木箱中取出了那只盖碗。
箱子打开时,他手抖了一下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敬畏。
箱底铺着一层陈年的桑皮纸,纸张已经泛黄,脆得像枯叶。在那之下,沉睡着一套瓷器。
谢知行双手捧起它,像是在捧着一具遗体,又像是在捧着一个初生的婴儿。
那是那套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盖碗。
师父临终前,将它塞进谢知行的怀里。师父说:“这碗有魂。你用它泡茶,它替你说话。”
谢知行用温水淋洗盖碗。
水流顺着瓷壁滑落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那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,清晰可闻。
水温四十五度。
这是为了唤醒瓷器的记忆,而不是烫熟茶叶。
谢知行的手指抚过碗沿。釉面冰凉,光滑如镜。青花的色泽在灯光下流转,缠枝莲的纹路蜿蜒曲折,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藤蔓,正在苏醒。
他擦拭碗身。
棉布吸走水珠,露出瓷器原本的光泽。那种光泽不是刺眼的亮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内敛的玉质感。
闵震盯着那只碗。
他的眉头依然紧锁,但眼中的锐利开始涣散。
他看不懂。
作为商业精英,他习惯看数据,看报表,看K线图。他看不懂一只碗的价值,更看不懂一个人为什么要在一只碗上花费这么多时间。
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周围的空气变了。
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,被一种奇异的宁静取代。这种宁静不是安静,而是一种厚重的、有质感的静。就像暴雨前的低压,让人窒息,却又莫名安心。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闵震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不再尖锐,但依然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谢知行没有抬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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