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喜乐声隔着重重院墙，闷得像擂在鼓面上。
程婉跪在尹家祠堂冰冷的青砖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尊巨大的铜香炉上。
炉中檀香正浓，烟雾缭绕，遮蔽了上方悬挂的历代祖先牌位。
那些黑漆木牌，一个个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。
像是在看一场戏。
又像是在等猎物入网。
程婉的袖中，藏着一样东西。
那张血书。
它不再温热。
此刻，它贴着程婉的心口，凉得像一块冰。
但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它还带着血腥气。
那是沈清秋嫁妆箱底夹层里的秘密。
也是程婉从自己贴身衣物中取出的真相。
现在，真相被揉碎，混入了程婉指尖的一缕头发和一滴血。
这些都被碾磨进了新制的香灰里。
香灰是尹家特供的“安神香”。
据说能保新人百年好合，早生贵子。
只有程婉知道，这香里，掺了别的东西。
比如，替身符的灰烬。
比如，被献祭者的怨气。
程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用力。
她用指甲抠住香炉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然后，将那团混合了自己生辰八字与诅咒的香灰，轻轻撒入炉心。
动作极轻。
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但在旁人眼里，这只是新娘子在行大礼前的虔诚祈祷。
“程姑娘，该起身了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是尹嬷嬷。
她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串佛珠。
金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动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像是某种警告。
程婉没有抬头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僵硬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带起一阵灰尘。
“多谢嬷嬷提醒。”
程婉的声音很淡。
听不出情绪。
尹嬷嬷眯起眼睛。
那双枯槁的脸上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但她的手，紧紧攥住了佛珠。
珠子断裂了一颗。
滚落在地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一刻死寂的祠堂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程婉听到了。
但她没动。
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那颗断珠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尹嬷嬷淡淡地说。
“尹家的媳妇，不能有半点差错。”
“哪怕是一粒灰，也要放对位置。”
程婉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地看向尹嬷嬷。
“嬷嬷放心。”
她说。
“我懂规矩。”
尹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是否完好。
又像是在确认某个隐患是否消除。
良久。
她才冷哼一声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
说完，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。
祠堂里只剩下程婉一个人。
还有那尊铜香炉。
炉中的火焰，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原本金黄的火苗，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。
幽绿。
冰冷。
像鬼火。
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成了。
那股原本要流向沈清秋的厄运，已经被她反向引导。
顺着香火的脉络，流向了隔壁房间。
流向了那个即将成为新郎的男人。
尹世子。
他的本命年太岁位，就在隔壁。
而那里，供奉着他的生辰八字。
以及，他最忌讳的方位。
程婉深吸一口气。
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重新戴上红盖头。
厚重的丝绸遮住了她的脸。
世界变得昏暗。
只能透过缝隙，看到模糊的光影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。
一道娇柔的身影闯了进来。
是沈清秋。
她穿着大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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