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婉宁的闺房里,暖阁生着地龙。
炭火在铜盆里毕剥作响。
顾青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,视线只落在顾婉宁绣着金线的裙摆上。
那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。
羽翼张扬,爪牙锋利。
像极了此刻坐在凤椅上的女人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顾婉宁的声音很轻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顾青萝依言抬头。
她的目光有些涣散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眩晕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。
她还以为自己是执棋者。
现在她才明白。
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被弃掉的卒子。
“姐姐……”
顾青萝开口。
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奴婢……明白了。”
顾婉宁冷笑一声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。
银质的。
寒光凛冽。
“你明白什么了?”
顾婉宁一步步走近。
剪刀尖抵在顾青萝的喉结处。
冰凉刺骨。
“明白我是你的挡箭牌?”
“明白我若死了,你就干净了?”
顾青萝没有躲。
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。
让那冰凉的金属贴得更紧。
“姐姐说得对。”
她轻声说。
语气顺从得令人心惊。
“奴婢这条命,本就是姐姐给的。”
“姐姐要收回去,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。”
顾婉宁手中的剪刀顿住了。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随即是更深的愤怒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“既然不怕死,那就别怪我心狠。”
她手腕一翻。
剪刀划破了顾青萝颈侧的皮肤。
渗出一丝血珠。
疼。
但顾青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知道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现在求饶。
她会死。
如果现在反抗。
她也会死。
只有激怒她。
让她失控。
才能引出那个一直在门外徘徊的影子。
果然。
顾婉宁的动作越来越急。
剪刀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,对准的是顾青萝的心口。
“你太聪明了。”
顾婉宁咬牙切齿。
“聪明人,活不长。”
“曹景行那种多疑的人,怎么可能容忍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丫鬟活着?”
“你以为你在帮他?”
“你只是在加速他的怀疑!”
顾青萝闭上了眼睛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脚步声。
咚。
咚。
沉重的靴底声。
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越来越近。
顾婉宁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听到了。
她也听到了。
那是曹景行的脚步声。
他巡视后院归来。
按照规矩。
此时任何未经传唤的动静。
都可能被视为谋逆的前兆。
尤其是当少夫人手里拿着凶器时。
顾婉宁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猛地收回手。
将剪刀藏入袖中。
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。
试图恢复往日的端庄。
但她的呼吸依然急促。
眼神慌乱。
顾青萝趁机站起身。
她没有擦掉脖子上的血珠。
而是故意让它流下来。
滴在洁白的衣襟上。
像一朵盛开的红梅。
门被推开了。
曹景行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。
眉眼冷峻。
看到屋内的景象。
他的脚步停住了。
目光在顾婉宁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落在了顾青萝脖颈的血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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