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火早已熄了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。
武青禾跪在正厅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掌心那枚双鱼玉佩上。
玉质温润，却透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凉意。
那是沈清舟的东西。
也是庞家见不得光的罪证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？”
庞德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轻蔑。
他手里依旧转着那串核桃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夫人累了，你还不退下？”
柳氏靠在软榻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挥了挥手，像是驱赶一只苍蝇。
“去把嫁妆清单再核对一遍。若是少了一针一线，唯你是问。”
武青禾低声应了一句：“是。”
她没有起身，而是缓缓站起身，将玉佩小心地收进袖中。
指尖触碰到袖口内衬时，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金钗燃烧后残留的药渣气味，被她悄悄抹在了上面。
那股甜腻而腥涩的味道，像是一条无形的线。
牵着她，也牵着庞德全。
走出正厅时，外面的锣鼓声震耳欲聋。
花轿已经抬到了二门，只等新娘出门。
武青禾低着头，跟着翠儿往厢房走去。
翠儿的脚踝肿得老高，每走一步都咬着牙。
她怨毒地瞥了武青禾一眼，却没敢出声。
进了厢房，武青禾反手关上了门。
屋内昏暗，只有窗棂透进几缕光线。
她走到桌前，坐下，从怀里掏出那半截没烧完的金钗碎片。
不，不是没烧完。
是她在最后关头，用指甲抠下来的一小块。
里面包裹着一种黑色的粉末。
这是慈恩寺后山那种秘药的特有成分。
这种药，只有庞府后院的那间密室里才有。
而掌管钥匙的人，正是庞德全。
武青禾眯起眼，将粉末凑近鼻尖。
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。
这不是普通的合欢香。
这是用来掩盖尸臭，或者……掩盖某种慢性毒药的气味。
沈清舟的死，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“啪。”
门被猛地推开。
庞德全站在门口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阴鸷。
“小丫头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武青禾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将手中的碎片迅速藏入袖中，抬起头，露出一副怯懦的模样。
“回管家话，奴婢在整理小姐的嫁妆单子。”
“单子需要看这个吗？”
庞德全走进来，随手带上了门。
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。
他一步步逼近，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。
“武青禾，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“不过是个奴才。”
“一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。”
武青禾后退一步，背抵住了桌子。
“管家说笑了。”
“奴婢只是……想多活几日。”
“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