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不是落在地上的,是砸在视网膜上的。
新沪市的主干道像一条溃烂的血管,积水中泛着浑浊的油光。季长风单手撑着那辆改装过的重型电动车,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左膝的位置。那里没有骨头,只有一团被系统强行填补进去的、冰冷且虚无的数据流。
【当前坐标:新沪大道与和平路交叉口】
【距离重力异常区边界:300米】
【剩余通行费支付窗口:4分12秒】
【警告:重力场即将在此处发生非线性扭曲。未支付全额代价者,将被强制剥离至平行维度。】
视野右上角的红色倒计时像心跳一样跳动,每一跳都带着某种恶意的节奏感。
季长风低下头,看了一眼终端机屏幕上那张熟悉的照片——妹妹小满站在小学门口的台阶上,笑容有些拘谨,背后是那栋红砖墙的老教学楼。那是三年前,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笑得那么轻松。
现在,那个坐标成了他的终点。
“该死。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这不是愤怒,而是计算。
三百米。对于正常的双腿来说,只需要三十秒。但对于一个失去了左膝髌骨支撑、只能靠右腿和机械义肢勉强维持平衡的人来说,这是一段漫长的酷刑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的重力系数正在以每秒0.5G的速度递增。
如果不尽快通过,还没等到支付界面弹出,他的内脏就会先一步被压成肉泥。
季长风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混合着酸雨的腐蚀味和铁锈的腥气。他抬起右脚,踩下电门。
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,车身猛地向前窜出。积水飞溅,打在他黑色的雨衣上,瞬间滑落。
第一百米。
重力开始变得粘稠。空气不再是透明的,它变成了一种半固态的胶质,挤压着他的胸腔。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调动肺部的全部力量。左腿空空荡荡地拖在身后,那种缺失感如同幻肢痛一般,尖锐地刺向大脑皮层。
第二百米。
路边的路灯开始闪烁,光线不再直线传播,而是像受惊的水母一样弯曲、缠绕。这是重力异常的前兆。空间结构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揉捏。
季长风的右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呻吟,尤其是右膝,那里的半月板承受了原本不属于它的压力。
【检测到心率过快。】
【建议:调整呼吸频率,降低代谢消耗。】
【提示:若无法在窗口期结束前完成支付,系统将执行‘紧急征用’程序。】
“紧急征用”……
季长风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。那意味着系统会直接抽取他身上其他更有价值的器官来抵债。比如心脏,或者那双还算完好的眼睛。
他不想赌这个概率。
第三百米。
前方的道路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光幕,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,映照出无数个重叠的世界。在那片光幕的中心,隐约可见那座红砖小学的轮廓。它在重力扭曲中不断拉伸、压缩,像一个被玩坏的橡皮泥玩具。
就是这里。
季长风猛捏刹车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