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,喜帐低垂。
屋内闷热得令人窒息,沉水香的烟气在空气中盘旋,像是一双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人的咽喉。
常昭坐在床沿,身上那件繁复的大红嫁衣压得她脊背微弯。
她不敢动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仿佛稍大一些,就会惊碎这摇摇欲坠的平静。
尹青跪在一旁,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合卺酒。
她的目光落在常昭领口处——那里有一枚暗红色的印记,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,又像是……指痕。
那是昨夜贪欢留下的罪证。
今晨慌乱更衣时,常昭未曾察觉贴身中衣的内衬已被调换。
尹青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染血的同心结。
那硬块硌着掌心,生疼,却也让她的心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姐姐。”
尹青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,“吉时将到了,老爷在外头等着呢。”
常昭身子一颤,猛地转过头。
她的妆容精致,眉目如画,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惊恐和闪躲。
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,指节泛白。
“你……”常昭压低声音,语气虚张声势,“你刚才看见了什么?”
尹青垂下眼帘,恭顺地回道:“奴婢什么都没看见。只是觉得姐姐今日气色不佳,怕是不胜酒力。”
“胡说!”常昭厉声喝道,随即又迅速捂住嘴,眼神慌乱地扫向门口。
门外是王嬷嬷尖细的催促声:“大小姐,吉时已到,请移步新房吧。”
常昭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。
她必须完成这场婚礼。
只要进了门,只要成了常渊的妻子,那些肮脏的秘密就能被厚重的礼教掩埋。
哪怕肚子里那个孽种随时可能暴露,她也只能赌一把。
赌常渊看重的是常家的利益,而非她的清白。
尹青站起身,双手高举酒杯。
“姐姐,请。”
常昭接过酒杯,手抖得厉害,酒水洒出几滴,落在大红喜服上,晕开一片深色。
尹青瞳孔微缩。
那不是酒渍。
那是血。
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,混合着沉水香,让人作呕。
常昭似乎也闻到了,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慌乱地用衣袖擦拭,却越擦越脏。
“怎么了?”尹青轻声问道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常昭强撑着笑容,将酒杯递到唇边,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,灼烧着胃壁,也灼烧着她脆弱的神经。
尹青看着这一幕,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所谓的嫡姐,高高在上,实则不堪一击。
她早就知道常昭昨夜去了哪里。
老槐树下,衣衫不整,喘息声声。
而她,尹青,就躲在树后,听着那些污秽的声音,看着那个男人离去。
然后,她换下了常昭的中衣,将那枚染血的同心结缝了进去。
这是证据,也是筹码。
但此刻,尹青并不打算直接揭穿。
她要做的,不是毁掉常昭,而是利用常昭。
利用她对孩子的恐惧,对失去地位的焦虑,以及对常渊既爱又怕的复杂情感。
常渊是个多疑的人。
他掌控欲极强,容不得任何背叛。
如果能让常昭相信,常渊已经知道了真相,甚至正在清理门户……
那常昭就会陷入无尽的猜忌与恐慌之中。
而恐慌,会让人做出最愚蠢的决定。
“姐姐。”尹青忽然开口,声音幽幽,“奴婢方才在偏厅整理旧物时,听到两个小丫鬟议论。”
常昭心头一跳,警惕地看着她:“议论什么?”
尹青低下头,故作犹豫:“她们说……昨夜有人看到老爷派人去后园的老槐树下查探。”
常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“查探什么?”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。
尹青抬起眼,眸中满是担忧:“说是……清理门户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,狠狠刺进常昭的心脏。
清理门户。
意味着灭口。
意味着常渊已经发现了她的丑事,并且准备动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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