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回廊,卷起几片枯黄的槐叶。
常府后院的老槐树,树冠如盖,遮住了大半月光。
树下阴影浓重,像一张张开的巨口,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尹青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指尖触到袖中那枚染血的同心结。
硬物硌着掌心,带来一丝冰冷的痛感。
这是她今晚唯一的底气,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她必须确认,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。
常渊既然能轻易拿捏她的软肋,便不可能让证据凭空消失。
除非,有人想借她的手,除掉常昭,或者……除掉常渊自己。
脚步声很轻,几乎被风声掩盖。
但尹青的耳朵竖得笔直。
她是陪嫁丫鬟,从小在规矩里摸爬滚打,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。
那人停在槐树下,没有立刻现身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尹青低声开口,声音细若蚊呐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对方沉默片刻,才从阴影中走出。
一身玄色劲装,脸上戴着半张铜制面具,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。
声音经过刻意压低,沙哑而陌生。
“常大小姐的婚事,可还顺利?”
尹青心头一跳。
对方知道她的身份,甚至知道她在常家的处境。
“姐姐新婚燕尔,自然是一切安好。”
尹青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冷意。
“倒是阁下,深夜潜入常府,不怕被人当作刺客?”
面具人轻笑一声,笑声中透着几分讥诮。
“刺客?若是刺客,此刻刺进你心口的,就不是刀,而是你的秘密。”
尹青呼吸一滞。
他知道了。
他知道她手里有东西。
不是血渍拓片,而是更核心的东西——那枚染血的同心结。
那是喜服内衬缝制的信物,原本只是姐妹间的情谊象征,如今却成了常昭私通的铁证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尹青握紧了袖中的手,指甲掐进肉里。
面具人向前迈了一步,拉近了距离。
尹青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,混合着陈年的墨香。
这种味道,她曾在常府的账房里闻到过。
是李妈妈提起过的,那个总是咳嗽不止的账房先生。
“我想说,”面具人的声音更低了,“你姐姐昨夜贪欢,留下的痕迹,岂止是一枚同心结那么简单?”
尹青瞳孔微缩。
昨夜……贪欢?
常昭今晨慌乱更衣时,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僵硬。
当时尹青以为那是羞耻,现在想来,或许是恐惧。
恐惧什么?
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尹青追问,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。
面具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旁边的树干。
“这棵槐树,常家立府时就在了。”
“它见过太多肮脏事,也听过太多谎言。”
“你手中的同心结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”
尹青心中警铃大作。
对方不仅在试探她,还在引导她。
他想让她相信,他是盟友。
可常渊说过,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盟友,只有利益交换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尹青冷冷问道。
面具人顿了顿,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暴露身份。
最终,他摇了摇头。
“名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能给我什么?”
尹青冷笑一声。
“我能给你什么?一个即将成为弃子的丫鬟吗?”
“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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