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被,死死裹住田府的后花园水榭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涌的腥气,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、来自嫁衣库房的甜腻脂粉味。
田小满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面前摊开着那件正红色的云锦嫁衣。
金线绣成的双飞燕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,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,带走穿戴者的性命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被断针扎破的血痂。
那一点暗红的血迹,此刻正渗进嫁衣内衬最隐蔽的夹层里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
邹管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不耐烦的粗嘎。
他手里那串铜钥匙发出刺耳的碰撞声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田小满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穿着青灰色的奴才服,额头上满是虚汗,眼神轻蔑地扫过田小满低垂的眉眼。
“吉时将至,大小姐可没功夫等你这贱婢慢慢收拾。”
田小满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默默地拿起那根细长的银针。
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针尖对准嫁衣内衬那个不起眼的褶皱处。
那里藏着那张带有强烈怨气的诅咒符纸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整理嫁妆时发现了它。
为了自保,她必须把它取出来。
不是为了救田婉柔,而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。
一旦田婉柔穿上这件嫁衣出门,符纸生效,作为陪嫁丫鬟的她,必是第一个顶罪的死囚。
针尖刺入布料。
剧痛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。
田小满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她要的不是取出符纸那么简单。
她要的是让这张符纸,变成陷害邹管事的铁证。
更要让邹管事,成为那个无法辩驳的替罪羊。
“你在磨蹭什么?”
邹管事皱起眉头,向前迈了一步。
钥匙串再次晃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的影子投射在嫁衣上,遮住了那些金色的刺绣。
田小满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银针在布料间穿梭,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。
符纸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,紧紧地贴在锦缎内侧。
她用指甲轻轻撬开一角,指尖触碰到那张粗糙的纸张。
朱砂混合尸油的气味,即使隔着布料,依然隐隐约约地钻进鼻腔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陷阱的味道。
“邹管事。”
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李嬷嬷不知何时站在了水榭外。
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褙子,手里捻着佛珠,脸上挂着惯常的严厉表情。
“老爷吩咐,要亲自检查嫁妆。”
邹管事脸色一变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香囊,那里似乎又有了发烫的感觉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李嬷嬷放心,小的已经清点完毕,只等大小姐更衣。”
他说得流利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田小满趁机将手指探入夹层深处。
她的指尖勾住了符纸的一角。
用力一扯。
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符纸被完整地剥离下来。
但在最后一刻,她并没有将它收好。
而是迅速将其塞进了自己袖口的暗袋里。
然后,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、一模一样的假符纸。
这张假符纸上,用特制的朱砂画着同样的咒语,但在角落处,多了一个极小的印记。
那是邹管事私吞嫁妆银两时,用来做记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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