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御辰推开书房门的时候，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。
那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膜，糊在鼻尖，甩不掉，也洗不净。
他站在门口，身形晃了一下。
手指死死扣住门框，指节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崩溃。
尹晚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，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份文件。
她穿了一件素色的丝绸长裙，领口微敞，露出锁骨处那一圈暧昧的红痕——那是石御辰昨晚留下的，也是他失控的证明。
“你来了。”
尹晚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起身，也没有问候。
只是轻轻合上文件夹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书房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石御辰没有说话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尹晚的心跳上。
他在尹晚面前站定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尽管脸色苍白如纸，尽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，但他依然试图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“刚才的话，没说完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被撕裂后的粗粝感。
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扣。
那个动作很细微，但在尹晚眼里，那是他内心恐惧的外化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她知道了什么。
害怕这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，真的掌握了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尹晚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温婉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“石先生想问什么？”
她轻声问道，语调平缓，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慵懒。
“关于那只杯子。”
石御辰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你动过它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充满了笃定，却也充满了虚张声势。
尹晚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讽。
果然，多疑的石御辰，还是注意到了。
从宴会厅到休息室，再到现在的书房。
他一直在找证据。
找那个能证明她背叛、找那个能让他重新夺回控制权的证据。
可惜，他找错了方向。
“石先生误会了。”
尹晚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她走到洗手台前，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声哗哗作响，冲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酸腐味，却掩盖不住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“那只杯子，早在宴会开始前，就被赵管家收走了。”
她一边洗手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。
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石御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赵管家？
那个唯唯诺诺、毫无存在感的管家？
“是你让他收走的？”
石御辰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。
“不然呢？”
尹晚转过身，靠在洗手台上，双手抱胸。
“石先生难道觉得，凭你一个人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那些……‘意外’？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意外”两个字的读音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毕竟，石家的规矩，向来是由老爷子和管家共同维护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进了石御辰的软肋。
石家老爷子虽然年迈，但根基深厚。
而赵管家，在这个家里待了三十年，见过的风雨比石御辰吃的米还多。
石御辰最忌讳的，就是别人质疑他的权威。
尤其是这种看似无意、实则暗藏机锋的提醒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石御辰逼近一步，伸手撑在洗手台边缘，将尹晚困在自己和台面之间。
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汗和消毒水的味道，扑面而来。
尹晚没有后退。
她仰起头，直视着他阴鸷的眼睛。
“不敢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目光落在石御辰颤抖的手指上。
“我只是想让石先生明白，在这个家里，有些东西，不是靠暴力就能掩盖的。”
石御辰冷哼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