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是像要把这座城市彻底冲刷干净的暴雨。
邵东缩在警局后院那辆黑色轿车的阴影里。
车身冰凉，雨水顺着车顶滑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股浑浊的小溪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透明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那张从鞋跟里抠出来的指纹卡。
塑料片边缘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痂，像是干涸的玫瑰花瓣，脆弱又致命。
这是林悦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也是他邵东这条烂命最后的筹码。
赵队说，只要在这里待一晚，明天一早就能拿到一份“安全证明”。
他说，只要配合调查，就能洗清嫌疑。
邵东信了吗？
当然没有。
但他能去哪？
房子被拆了，老家回不去，城市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
除了这里，他无处可逃。
车门突然开了。
一阵冷风夹杂着汽油味和旧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邵东浑身一僵，本能地往后缩了缩。
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进了水洼。
水花溅起，打湿了他的裤脚。
来人是赵队的副手，小周。
年轻，精干，眼神里透着股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新鲜劲儿。
但此刻，那股新鲜劲儿里裹着的是冰冷的审视。
「邵师傅，赵队让你进去。」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钝刀，割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邵东没动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垢和清洁剂残留的解放鞋。
鞋底已经磨平了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里挣扎。
「听不懂人话？」
小周皱了皱眉，伸手去拉车门。
金属把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邵东叹了口气。
这口气很轻，瞬间就被雨声吞没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卸一件精密仪器。
他知道，一旦踏进这辆车，就再也出不来了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为了那笔还没拿到的加班费。
为了那份该死的裁员前最后一次工作的尊严。
更为了搞清楚，为什么一个普通的保洁员，会卷入这场高层谋杀案。
他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。
与外面的冰雨形成了两个世界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的余韵。
那是权力的味道。
邵东坐在后座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小周坐在副驾驶，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或者说，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「赵队在办公室等你。」
小周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车子启动。
引擎的低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邵东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林悦失踪前夜的样子。
她站在档案室门口，手里拿着那份未发送的草稿。
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，却又带着一丝决绝。
「邵东，如果我不见了，你帮我看看这个。」
当时他以为她在开玩笑。
毕竟，他只是个打扫卫生的。
但现在，那张草稿的内容，可能比他的命还重要。
车子停在警局办公楼前。
小周下车，绕到另一侧为他开门。
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人。
邵东走下车，抬头看向那栋灰色的建筑。
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大楼。
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每一秒，都在倒计时。
赵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
门虚掩着。
邵东敲了敲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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