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着玻璃幕墙。
邵东缩在严锋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。
这里是城市顶层,空气里没有档案室那种发霉的霉味,只有昂贵的香薰和冰冷的空调风。
但他闻得到另一种味道。
那是从地毯深处渗出来的、若有若无的铁锈气。
和他手里那枚染血的指纹卡上的血味,一模一样。
他刚才利用保洁员的身份,混进了这栋大楼。
那张纸条是个陷阱,也是个诱饵。
严锋知道他在查,故意把线索引向这里。
既然对方敢把“另一只手”放在鞋跟里,就说明这只鞋,或者这个秘密,就藏在这栋楼里。
邵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。
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明天早上六点拆除队进场,还有三个小时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找到那只鞋。
或者,关于那只鞋的记录。
办公室很大,空旷得让人心慌。
落地窗外,暴雨如注,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扭曲变形,像是无数张痛苦的脸。
邵东贴着墙根移动。
他的鞋底沾满了泥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。
他是清洁工,最擅长这种无声无息的移动。
就像他平时清理那些被人刻意忽略的垃圾一样。
严锋的办公桌巨大而整洁,像一座孤岛。
桌面上没有文件,只有一台黑色的电话机,和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。
邵东的目光扫过桌面,最终落在地毯上。
那是深灰色的羊毛地毯,厚实柔软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在灯光下,地毯的纹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漩涡状。
邵东蹲下身,手指轻轻抚过地毯表面。
触感粗糙,带着静电的微刺。
他记得林悦失踪前夜,曾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:
“这里的地毯,吸音效果很好,好到能吞掉所有的哭声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抱怨。
现在想来,那是一句警告。
邵东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瑞士军刀。
刀刃很短,但足够锋利。
他屏住呼吸,将刀刃插入地毯边缘的一处接缝。
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,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后留下的痕迹。
虽然已经被反复清洗过,但那股铁锈味依然顽固地附着在那里。
邵东用力一挑。
地毯的一角被掀开。
下面不是地板,而是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邵东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猜错了?
就在这时,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节奏。
是保安?还是……
邵东猛地关掉手电筒,身体紧贴着墙壁。
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
锁没锁。
有人要进来。
邵东迅速将地毯复原,用脚蹭了蹭接缝处,让痕迹变得自然。
然后,他退回到办公桌后的阴影里,假装自己在整理散落的文件夹。
门开了。
走进来的不是保安。
是严锋。
他穿着那套定制的西装,手里拿着那把从未离身的黑伞。
伞尖滴着水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严锋没有开灯。
借着窗外的闪电,他能看清办公室里的一切。
包括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“谁?”
严锋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邵东的心脏狂跳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低下头,继续擦拭着桌上的灰尘。
“严总,我是今晚的保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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