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青牛宗外门的执事堂，像一头蛰伏在阴云下的巨兽，吞吐着潮湿的霉味和铜臭气。
宋默站在堂下。
鞋底早已干透，但那块【最后一块下品灵石】留下的灼热感，却顺着脚心直窜脊椎。
那是他活命的底牌，也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庞虎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两颗铁胆。
叮当，叮当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比人声更响。
“宋默。”
庞虎没抬头，嘴角咧开一个油腻的笑，“月末了。你知道规矩。”
宋默点头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东西。
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灵石。
粗糙的布包被汗水浸得发黑。
他跪下，将布包放在地上。
两块下品灵石，泛着惨白的光。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辟谷丹钱，也是他这三天的口粮。
庞虎终于抬起头。
满脸横肉抖动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指，那手指粗短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指尖捏起一块灵石。
掂了掂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
庞虎冷笑一声，“可惜，不够填我的窟窿。”
宋默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庞虎腰间的那串钥匙上。
那些钥匙挂得沉甸甸的，每一把都对应着一间囚室，或是一笔见不得光的账目。
“还差一块。”
庞虎把玩着灵石，眼神贪婪，“把你脚底下那块交出来。”
宋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脚底的【最后一块下品灵石】已经融入血肉，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它不再是石头，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抽出来，就是死。
“没有了。”
宋默的声音低沉简短。
“之前……都被矿坑里的煞气耗尽了。”
庞虎眯起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怀疑。
“耗尽？”
他站起身，钥匙哗啦作响。
他走到宋默面前，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黏腻的声音。
“宋默，你这种老实人，最会藏私。”
庞虎猛地抬起脚，重重踹在宋默的肩膀上。
宋默向后倒去，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。
剧痛袭来。
但他没叫出声。
只是死死咬着牙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“搜！”
庞虎吼道。
两个跟班上前，粗暴地撕开宋默的衣领，翻遍了他的全身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张从暗格里找到的纸条，静静地躺在贴身内袋里。
庞虎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蹲下身，抓起宋默的左脚。
那只鞋已经破烂不堪，露出磨薄的鞋底。
“脱下来。”
庞虎命令道。
宋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一旦鞋子脱下，脚底那道渗血的伤口，以及里面融化的灵石痕迹，就会暴露无遗。
但他没有反抗。
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，反抗只会死得更快。
他默默地脱下右脚那只同样破烂的鞋。
然后，抬起左脚。
庞虎接过鞋子，用力一扯。
鞋底裂开一道口子。
没有灵石。
只有一团凝固的黑血，和几片碎骨。
庞虎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穷鬼，果然是一穷到底。”
他把鞋子扔在地上，嫌恶地拍了拍手。
“既然没钱，那就用别的抵债。”
他指了指宋默的后背。
“去，把那本‘借来的’账本副本，交给赵管事。”
宋默瞳孔微缩。
账本副本？
他什么时候拿过账本副本？
“怎么？不想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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