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敲击声,不是来自门外,而是直接敲在程野的心跳上。
紧接着是皮靴底摩擦走廊积灰的声音。
沙沙。
像某种节肢动物在干燥的墙壁上爬行。
程野站在卫生间狭小的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,瞳孔因为致幻剂的作用而微微放大。
但他没有看自己的脸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洗手池边缘。
那里放着一个空了的紫色药瓶。
瓶底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纸条的一角翘起,露出半行潦草的字迹:
“704室,心率148。”
那是妹妹的房间号。
也是她此刻正在飙升的生命指标。
袁正来过。
不仅留下了警告,还留下了这种带着羞辱意味的精准监控。
他在告诉程野: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我知道你妹妹快死了,我也知道你在鞋里藏了什么。
但我让你自己选。
死的是她,还是你。
程野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纸条。
纸张粗糙,带着袁正手套上特有的消毒水味。
他没有撕碎它,也没有扔掉。
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,确认上面的数字没有被雨水或汗水晕染。
然后,他将纸条重新塞回瓶底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像是在安抚一个易碎的梦魇。
“心跳同频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这不是在自言自语。
这是在计算。
袁正的监控系统是基于生物体征反馈的。
一旦检测到异常的情绪波动或生理激增,警报就会触发。
武装卫队会在三十秒内破门而入。
这意味着,程野必须让袁正看到一颗平静的心脏。
哪怕这颗心脏里藏着足以引爆整个隔离区的秘密。
他抬起头,看向镜子。
镜中的倒影开始扭曲。
致幻剂的效力正在深入大脑皮层。
墙壁上的瓷砖缝隙像是在呼吸,一张一合,吐出黑色的雾气。
地板在倾斜,角度大约是十五度。
程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霉味,有铁锈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按在自己的颈动脉上。
脉搏跳动剧烈。
一百四十下。
一百四十五下。
太快了。
如果现在开门,袁正的扫描仪会立刻捕捉到这一频率。
他会说:“程野,你的皮质醇水平超标了。请配合检查。”
然后,搜身。
脱鞋。
抗生素暴露。
妹妹死亡。
或者更糟。
清洗。
程野睁开眼。
他需要降速。
用痛觉。
他用指甲狠狠掐进左手掌心。
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炸开。
大脑本能地想要收缩血管以应对创伤,但程野强行压制住这种反射。
他回忆着档案库里那些冰冷的数据模型。
回忆着低血糖时的眩晕感。
回忆着那种身体逐渐失重、意识漂浮的感觉。
他想象自己是一具尸体。
一具已经停止代谢的尸体。
呼吸放缓。
心跳下沉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掌心的伤口渗出血珠,滴落在白色的陶瓷洗手台上。
鲜红。
刺眼。
程野看着那滴血,眼神空洞。
他没有去擦拭。
他知道,血迹会被清洁机器人清理,也会被袁正记录在案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他的心率。
一百三十五。
一百三十。
一百二十五。
数值在下降。
虽然依然高于正常值,但在系统允许的误差范围内。
只要他不表现出恐惧,只要他不主动解释,袁正就没有理由升级行动。
这是规则。
透明社会里的潜规则:只要你不犯错,你就安全。
程野转过身,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鞋底的那两粒抗生素随着步伐轻微晃动。
那种熟悉的凸起感贴在脚心上。
冰凉。
坚硬。
它是唯一的锚点。
让他不至于在幻觉的深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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