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门铃故障般的电流杂音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急促。
唐默靠在门板上，背脊紧贴着冰冷剥落的墙皮。他的肺叶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胸腔内摩擦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气。高烧让他的视线边缘泛起黑斑，世界在他眼中扭曲成一片浑浊的灰黄。
陆判没有走。
那个穿着笔挺灰色制服的身影站在玄关狭窄的阴影里，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单被捏得指节发白。扫描仪的红光不再闪烁，而是死死锁定在唐默的脚上，像一条冰冷的蛇信子。
“7-404。”陆判重复了一遍这个房间号，声音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机械的审视，“高危污染区，三个月前就断水断电了。但我的配给清单上，这一户的‘健康异常指数’是满分。”
唐默喉咙里卡着一团湿棉花，他张了张嘴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：“……否。”
“否认无效。”陆判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满污垢的水泥地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，“系统显示你的生物体征处于临界崩溃状态。按照《第七区防疫条例》第14条，疑似携带高传染性病原体或违禁药物者，需进行深度体表扫描。”
他说出“深度”两个字时，目光下移，落在了唐默那双磨损严重的胶底鞋上。
唐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规则。在这个街区，任何拒绝配合的行为都会被视为“主动隐藏”，而“主动隐藏”的代价，不是罚款，是就地清除。
但他不能脱鞋。
鞋垫夹层里的那粒白色胶囊，已经不再是固体。体温、汗水、以及刚才剧烈的挣扎，让它正在经历一场微观层面的崩塌。它正在融化，变成一种粘稠的、微苦的液体，渗入海绵的缝隙中。如果现在脱下鞋子，哪怕只是掀起一角，那股特有的药味就会随着热气蒸腾出来。
那是抗生素的味道，也是死罪的味道。
“我……没病。”唐默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，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他试图站直身体，但双腿软得无法支撑重量，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姿势。
陆判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里，唐默能感觉到自己脚底的汗液正在加速分泌。那粒融化的胶囊正顺着足弓的弧度，向脚趾方向缓慢滑动。每一毫米的移动，都是一次对未知的赌博。
“既然没病，为什么浑身发抖？”陆判问。
“冷。”唐默回答。
“这里恒温26度。”陆判冷冷地指出，“而且，你的瞳孔在扩散。这是高热或中毒的典型症状。”
他抬起手，手中的黑色扫描仪发出轻微的蜂鸣声。那声音在狭小的玄关里回荡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根据条例，我有权强制检查。”陆判伸出手，那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，然后缓缓落下，目标直指唐默的脚踝。
唐默本能地想要后退，但退无可退。身后是墙壁，身前是死亡。
他咬紧牙关，将所有的力气集中在脚趾上。指甲深深陷入鞋底的内衬，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，同时也为了将那粒滑动的胶囊死死钉在脚跟的位置。
“别动。”陆判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如果你反抗，我会视为攻击行为。后果你知道。”
唐默闭上了眼睛。
他能闻到陆判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外面走廊里飘来的霉味。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属于秩序的味道。而在他的脚下，是一种更为原始、更为危险的气息——药粉与汗水混合后的微苦，正在悄然弥漫。
陆判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脚踝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