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律所的会议室像一座冰冷的玻璃棺材。
中央空调发出低频的嗡嗡声,吹得人后颈发凉。
秦婉坐在长桌一端。
对面是苏曼。
苏曼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指尖在一份泛黄的文件袋上轻轻敲击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秦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秦女士。”
苏曼的声音职业、圆滑,滴水不漏。
“你找的那份三年前签署的离婚协议原件,确实存在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眼神里没有波澜。
“但根据《民法典》及相关司法解释,那份协议因未办理登记备案,且后续双方有共同生活事实,在法律层面早已失效。”
秦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需要的不是法律上的真相。
她需要的是一个理由。
一个能减轻她背负的愧疚感的理由。
如果顾沉三年前就签了字。
那就说明,是他先放弃了这段婚姻。
是她被抛弃的。
而不是她逃避了三年,毁了一切。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
秦婉说。
语气冷硬。
简短。
“作为律师,我必须提醒你……”
苏曼刚要开口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股湿冷的风雨气涌了进来。
顾沉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。
袖口卷起一截。
露出苍白但修长的手指。
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件袋。
里面装着的,正是秦婉苦苦寻找的那份旧协议。
他的眼神温和。
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。
他没有看苏曼。
目光落在秦婉脸上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即将破碎的可能。
“秦婉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。
带着雨夜的潮湿气息。
“你想看这个?”
秦婉没有回答。
只是盯着那只文件袋。
顾沉走到桌前。
将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放置一枚炸弹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。
在那份旧协议的签名处,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他说。
秦婉凑近了些。
墨迹有些晕染。
那是三年前的日期。
2021年深秋。
就在她离开后的第一周。
“你签了字。”
秦婉说。
“但我没交出去。”
顾沉纠正道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腹摩挲过纸面。
留下淡淡的温度。
“这份协议,我一直留着。”
秦婉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她习惯性地用反问句防御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回头。”
顾沉说。
陈述句。
坚定。
不容置疑。
“如果你当时看到它还在,你就会知道,我没有放弃。”
秦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她以为的背叛。
原来是等待。
她以为的决绝。
原来是隐忍。
这三年来,她活在谎言和自责里。
而他,活在沉默和守候中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秦婉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顾沉抬起头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爱意与恨意交织在一起。
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告诉你什么?”
他问。
“告诉你,我知道念念可能不是我的亲生骨肉?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。
劈开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。
苏曼倒吸一口凉气。
手中的笔掉落在地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秦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她喃喃自语。
顾沉点了点头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,掏出另一份文件。
那是秦婉一直想要证明女儿并非自己骨肉的医疗报告副本。
复印件已经发黄。
边角卷曲。
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“三年前,我就拿到了这份报告的复印件。”
顾沉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却重如千钧。
“我查过所有的医院记录。
我也做过亲子鉴定。
结果和你手里那份一模一样。”
秦婉感觉周围的空气被抽干了。
呼吸困难。
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张了张嘴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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