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反倒更烈了。
京城西郊,“听雪楼”三层雅间。
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灰暗雨幕,窗内却是暖阁生香,炭火正旺。
白氏坐在紫檀木圆桌旁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盏中的茶汤早已凉透,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茶膜。
她没喝。
对面坐着的人,也不是顾延之。
而是大理寺副使,赵崇。
赵崇今日穿了一身常服,脸色却比这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他盯着白氏,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,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。
“余夫人。”
赵崇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你今日来见本官,就是为了这一壶冷茶?”
白氏抬起眼。
她的妆容依旧精致,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硬。
那是昨夜在顾府书房,熬过的一夜。
也是那一夜之后,她彻底撕破脸皮,不再做那个温顺正妻的开始。
“赵大人说笑了。”
白氏唇角微勾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妾身不过是觉得,有些话,得趁热说才入味。若是凉了,便只有腥味了。”
赵崇眉头紧锁。
他是个多疑的人。
尤其是自从顾延之介入余家的婚事之后,他便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。
他以为白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或者,是在向顾延之传递某种信号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赵崇身体前倾,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这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白氏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。
顾延之果然没有看错人。
赵崇的谨慎,既是他的护盾,也是他的软肋。
只要轻轻一戳,这道护盾就会变成刺向他自己的利剑。
白氏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角残破的信纸。
纸张泛黄,边缘焦黑,显然是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。
上面只有一个字。
“余”。
朱砂红,浓烈如血。
赵崇的目光落在那角信纸上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字迹。
或者说,他认得这种特殊的朱砂批注方式。
那是三年前,前朝罪臣案爆发时,负责初审的大理寺卿留下的标记。
而那份名单的第一项,便是余家的远亲。
一个早已在十年前死去的旁支。
为什么?
赵崇心中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如果这份家书是真的,那么余婉背后支持的势力,就不仅仅是想取代正妻那么简单。
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洗。
而余老爷,为了保住家族颜面,默许了女儿的行为,甚至可能参与了其中的交易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赵崇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白氏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妾身昨夜,在顾延之的书房里找到的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赵崇的表情。
“顾公子说,这是他用来威胁余婉的筹码。但他没想到,这筹码里,藏着赵大人的秘密。”
赵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
三年前,他作为大理寺副使,曾私自篡改过一份供词。
那份供词,关乎余家的清白。
而顾延之,似乎掌握了这一切。
不,不对。
赵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顾延之若真掌握了证据,为何要将其藏在《资治通鉴》的暗格里?
为何要在杯底放一枚铜钱作为信号?
这说明,顾延之也在赌。
他在赌赵崇会来查,赌赵崇会对这份“证据”产生怀疑。
这是一场博弈。
而白氏,成了那个递刀子的人。
“顾延之想干什么?”
赵崇咬牙问道。
白氏端起那杯凉透的茶,轻轻晃了晃。
茶水晃动,映出天花板上的灯笼倒影。
那倒影破碎、扭曲,如同他们此刻岌岌可危的关系。
“顾公子想做什么,我不清楚。”
白氏淡淡道,“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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