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房的门被踹开时,天还没亮。
阮氏站在门口,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指尖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,死死扣住袖口的暗纹,眼神锐利如刀,刮过谭玉苍白的脸。
「姐姐倒是起得早。」
谭玉靠在墙角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她垂着眼,不去看阮氏身后那两个满脸横肉的婆子,也不看地上那把被阮婉遗落、此刻已被阮氏踩在脚下的剪刀。
阮氏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示意婆子上前。粗麻绳被粗暴地扯断,谭玉手腕上的血痂撕裂,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,像极了昨夜秤杆上残留的那滴合卺酒——不,那是阿宁的血。
「带走。」
阮氏吐出两个字,转身离去。凤袍的下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脂粉香。
谭玉被拖出西厢,穿过长长的回廊。
晨雾弥漫,盛京的阮府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,沉默地吞噬着一切声响。她的视线模糊,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。但她必须清醒,因为阮氏要去书房整理陪嫁清单,而那里,藏着阿宁死亡的真相。
阮婉的背叛给了谭玉一个机会。
在混乱中,她故意挣脱了一名婆子的控制,跌跌撞撞地滚进了通往书房的偏院。婆子们咒骂着追上来,却在书房门前停住了脚步。
阮氏已经在了。
书房的大门紧闭,门上挂着阮家祖传的铜锁,但此刻,锁芯处插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铁针。那是阮氏留下的后手,也是陷阱。
谭玉趴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
她看着阮氏走到门前,并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轻轻擦拭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。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,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「你妹妹死的时候,也是这般狼狈。」
阮氏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谭玉的耳朵。
谭玉浑身一僵。
「母亲……」她轻声问道,试图用反问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,「您说什么?」
阮氏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「我说,阿宁那丫头,太聪明了。聪明人,往往活不长。」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谭玉身上,那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恐,随即又被冷漠覆盖。
「就像你一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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