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，日头毒辣。
彭诚跪在自家后院那方青石板上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入泥土，瞬间被蒸发殆尽。
喉咙里的灼烧感并未如预期般化作剧毒发作的剧痛，反而是一阵奇异的麻木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只陶坛残片。
坛底残留的浑浊酒液中，漂浮着几缕黑色的絮状物。
那是松烟墨粉。
恩师生前最爱用的徽墨，研磨极细，遇水则散，遇火则焦。
魏良为何要在毒酒中混入恩师的墨？
这并非简单的羞辱，而是一道谜题，一个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懂的暗号。
彭诚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寒意，颤抖着手从袖袋中摸出那枚特殊的私铸小钱。
这是贯穿前六章的铁证，此刻却成了唯一的钥匙。
他将铜钱按入酒液之中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黑色的墨絮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，迅速缠绕在铜钱的边缘。
随着墨迹的晕染，铜钱表面原本黯淡的青绿色铜锈下，竟隐隐透出一行极淡的刻痕。
那不是官铸制钱的纹路，而是手工錾刻的痕迹。
彭诚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个纹路。
这是江南某处地下钱庄特有的防伪标记，也是恩师当年查案时，曾在密信中提及过的“鬼市”印记。
原来，恩师不是死于清议，而是死在这枚小小的铜钱背后。
魏良掉落这枚铜钱，根本不是为了测试他的反应。
而是在提醒他：真相不在账本里，而在这些被世人鄙夷的劣币之中。
“彭主事，时辰到了。”
巷口传来一声沉闷的叩击声。
不是敲门，是撞门。
沉重的木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，缓缓向内敞开。
彭诚猛地抬头。
只见赵福那个唯唯诺诺的账房先生，正站在门口。
但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，而是换了一身粗布短打，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柴刀。
更重要的是，在他身后，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的家丁，以及——一个被黑布蒙住双眼的女子。
女子浑身颤抖，衣衫褴褛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，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。
她是赵福亡妻？
不，彭诚心中警铃大作。
赵福的妻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病故，葬在城西义庄。
眼前这个人，分明是被人囚禁多年，刚刚放出来的活人。
“彭大人，”赵福的声音不再啰嗦，反而带着一股诡异的平静，“我家老爷让我转告您，有些东西，拿了是要还的。”
他指了指那女子：“她手里有东西，能证明夏税银案的缺口，也能证明……你彭家祖上，曾参与过当年的私铸局。”
彭诚的手指紧紧扣住那枚沾满墨迹的铜钱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他终于明白魏良那句“共犯”的真正含义。
这不是威胁，这是交易。
魏良要的不是他的命，而是他的沉默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