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影缩在太和殿偏殿的石阶下，短得几乎看不见。
空气里浮动着沉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。
邓贵妃端坐在主位，一身绣金凤凰的翟衣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。她指尖捻着一串沉香念珠，那珠子圆润饱满，随着她拇指的摩挲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石婉跪在殿中央，膝下的金砖冰凉刺骨。
她的面前，是一只琉璃金樽。
杯中酒液暗红，热气腾腾，正如第一章时那样，带着令人作呕的甜香。
这是最后一格。
前五章里，石婉指尖触碰杯壁感受到的异常温度、举杯时映出的扭曲人脸、佯装失手洒出的半杯血渍、以及吞下剩余一半时喉咙如刀割般的灼烧感，此刻都化作了体内那股正在发酵的权柄。
空杯已放回案几。
余味未散，杀机已至。
“石答应，”邓贵妃的声音慵懒而轻蔑，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，“这杯酒，是哀家特意为你寻来的‘琼浆’。喝了它，便是哀家对你最大的恩赐。”
周围的目光如针扎般落在石婉背上。
赵贵人倚在一旁，嘴角挂着阴阳怪气的笑意，等着看石婉痛苦挣扎的模样。
李公公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捧着圣旨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石婉对视。
石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唇色却因毒发而泛起诡异的潮红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容温婉动人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冷硬。
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，仿佛随时会碎掉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端起那只已经空了的琉璃金樽。
杯底残留的一滴酒液，顺着杯沿滑落，滴在她的裙摆上，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就在她即将将酒杯送至唇边的瞬间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且毫无起伏的唱喏声打破了死寂。
邓贵妃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。
“啪嗒。”
一颗沉香珠子从指间滑落，滚到了角落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一直沉默的内侍。
他原本低垂着头，此刻却突然摘下了帽子，露出光洁的后脑勺，恭敬地跪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
石婉余光瞥见这一幕，心中冷笑。
内侍为何摘帽？
因为他在等待一个信号。
皇帝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。
他面色阴沉，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先帝玉佩残片。
刚才李公公捡起碎片呈给皇帝时，皇帝的眼神从疑惑瞬间变成了冰冷的杀意。
那不是对石婉的杀意。
是对邓家的杀意。
皇帝大步走入殿中，目光扫过邓贵妃，最后定格在石婉身上。
“朕听说，这里有一场好戏？”
皇帝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。
邓贵妃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脸上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。
“陛下，臣妾只是想让石妹妹明白，后宫之中，规矩大于天。她若连一杯酒都不敢喝，何以服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