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，太和殿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。
石婉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枯竹。
她面前的案几上，那只御赐的金樽鸩酒已空。
杯底残留着最后一滴暗红色的酒液，正顺着琉璃盏内壁缓缓滑落，最终汇聚在杯沿的一抹水渍里。
那是死亡的余温。
也是权柄的开端。
邓贵妃端坐在主位，一身绣金凤凰的翟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手中的沉香念珠停止了转动，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，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却仍未断气的猎物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贵人躲在侧后方，指尖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中既有幸灾乐祸，又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李公公站在邓贵妃身后，垂着眼帘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却始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石婉倒下。
或者，等着看她求饶。
然而，石婉只是轻轻抬起手，用那方素帕擦了擦唇角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娘娘。”
石婉开口了。
声音轻柔，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拂过湖面。
“臣妾谢娘娘赐药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赵贵人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李公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，差点跪倒在地。
邓贵妃手中的念珠“啪”地一声断裂开来。
一颗颗圆润的珠子滚落案几，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钟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邓贵妃的声音依旧慵懒，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她身子前倾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石婉的脸庞。
“这杯中装的是鹤顶红，不是安神的汤药。”
石婉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温婉动人，却在眼底藏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双腿虽然已经麻木，但她依然站得稳如泰山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石婉端起那只空杯，对着阳光仔细端详。
透过清澈的琉璃，她能看见自己扭曲倒影，也能看见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。
“臣妾饮下此酒后，非但没有痛苦，反而觉得神清气爽，连日来的头痛都痊愈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愈发轻柔。
“看来，娘娘为了调理臣妾的身体，真是费心了。”
这番话，看似是在夸赞，实则是在讽刺。
更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：这杯酒，不仅没毒，反而成了恩赐。
邓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没想到，石婉竟然敢如此公然挑衅她的权威。
更没想到，石婉能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将一场赐死的戏码，硬生生扭转为一种诡异的“赏赐”。
若是此刻杀了石婉，便是承认自己赐下的毒酒无效，甚至是承认自己医术不精、手段低劣。
若不杀，石婉便借着这“药效”，在后宫站稳脚跟，日后必成心腹大患。
进退维谷。
邓贵妃死死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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