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影被太和殿厚重的朱红门扉截断，偏殿内的光线晦暗不明。
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血腥气混合后的甜腻味道。
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那只金樽鸩酒，此刻只剩下一半。
那是她刚才“失手”洒出一半后，邓贵妃默许留下的残局。
杯沿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酒渍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那串刻有经文的念珠，眼神刻板地扫过全场。
他在等。
等石婉做出选择。
抗旨，当场杖毙。
顺从，饮下这杯看似宽恕实则催命的毒酒。
邓贵妃端坐在主位之上，翟衣上的金凤凰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她指尖轻轻拨弄着念珠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石婉的心头。
“石妹妹。”
邓贵妃的声音慵懒而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风虽大，礼不可废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子，目光如钩子般死死钉在石婉脸上。
“这杯酒，是你向陛下表忠心的最后机会。”
“喝了它，便是自己人。”
“不喝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便是想通了，要替陛下清理后宫的‘杂音’？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在殿内激起一阵死寂。
周围的妃嫔们屏住呼吸，目光或幸灾乐祸，或惊恐不安。
赵贵人躲在人群后方，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她等着看石婉倒下，等着看这位新晋宠妃如何变成一具尸体。
石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赐酒。
这是试探，是立威，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。
邓贵妃赌她不敢反抗，赌她会为了活命而低头。
但她忘了，石婉早就通过太医得知，这酒并非必死之毒。
而是一种慢性麻痹剂，需特定解药压制。
只要撑过最初的剧痛，便能化险为夷。
甚至，将计就计。
石婉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金樽冰凉的杯壁时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她端起酒杯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酒液在杯中晃动，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臣妾，遵旨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李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没想到石婉真的敢喝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，只是淡淡地提醒道：
“娘娘恩典，石贵人莫要辜负。”
石婉没有看他。
她将酒杯举至唇边，停顿了一瞬。
就在这一瞬，她余光瞥见角落处，那块地砖缝隙中渗出的蓝色痕迹，竟比之前更深了几分。
那是黑色粉末与酒液反应后的结果。
邓贵妃在酒里加了料。
不是砒霜，而是某种能加速毒性发作的催化剂。
她想让她死得更痛苦，更无声无息。
石婉心中冷笑。
既然你想玩，我便陪你玩到底。
她仰头，将剩余的一半鸩酒一饮而尽。
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，仿佛吞下了一把烧红的烙铁。
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，五脏六腑如同被撕裂一般。
她的脸色在一刹那变得惨白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她没有皱眉。
没有颤抖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半分。
她保持着那个举杯的姿势，直到杯底朝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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